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9)
“活该。”
沈逸几乎气疯。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年近半百的老人走进来,拦住那条即将落在他身上的皮带:
“怎么还打孩子呢。”
后面他们凑在一起交流了什么,沈逸一个字也没听清。
他只知道自己被人放了下来,看到那老头双手负在身后,笑起来很是爽朗:
“你们俩,以后就跟着我吧。”
说到这,还悄咪咪对他眨了眨眼:
“做得不错,被欺负了打回去是应该的。”
“以后到了我那,别人要是敢欺负你们啊……你们就狠狠打回去,我帮你们兜底。”
这句状似随口一提的话,却给了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莫大勇气。
这是对他们的恩。
老白在医学、生物科研领域上的功绩几乎无人能及。大大小小奖项拿了个遍不说,更是凭借一双又稳又细的手救死扶伤无数。
这是对所有人的恩。
明明身居高位,看起来遥不可及。
最爱做的事却是跟年轻人混在一起吃烧烤吹牛逼。
沈逸在白教授庇佑下成长,几乎是被他一路提携,才一步步走到如今地位。
知遇之恩,他无以为报。
老白不该,也不能以这种方式匆匆结束这一生。
他该享尽尊崇,在无数鲜花和曾被他救过的患者簇拥下缓缓闭眼。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一堆数不清的发灰尸体摆在一起,再被人当做垃圾似的一脚踹开。
沈逸疲惫至极,缓缓闭上双眼。
眼尾湿意溢出。
“求人,总要有个求人的态度。”
其实就连洛奕俞自己也不知道,他希望对方怎么求。
可沈逸已然干净利落屈膝,跪了下来。
很标准的跪姿,浑身上下重量几乎都压在膝盖上,明明是个屈辱至极的动作,尤他做出来,却意外显得铁骨铮铮。
洛奕俞怔怔地看着眼前几乎卑微进尘埃的人。
这个被杀了三次,都没有主动屈膝的男人。
从始到终,都没有见他掉下一颗眼泪的人。
现在,竟然为了一个无足轻重、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跪下求他!
他神晦暗不定,反手甩开沈逸,指甲无意在他手背上留下几道血痕:“哥,向来都只有别人跪你的份。没想到让你屈膝竟然这么简单啊。”
他死的时候,沈逸为什么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沈逸知晓。
他不是在为自己的私欲去求这一份宽恕,而是在为全体人类荣耀争一份尊严。
“但是。”洛奕俞动作轻柔,帮他擦掉眼尾残留的水迹,“你凭什么以为,现在的我会听你的话?”
他拍了拍沈逸的脸。
力度不重,羞辱意味却十足:“你在乎他?那好啊,我一会儿就派人把他扔绞肉机里头去。”
沈逸摸不清他如今的脾气,在听到这话时脸色煞白,慌乱盯着洛奕俞的眼睛,想在其中找出一丝说谎或是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洛奕俞很认真,眼底只有恨意。
他心凉了半截。
却只能不轻不重吐出个:
“不行……”
他分明知道,把自己在乎的东西暴露在敌人眼下可能会产生的后果。
可在潜意识里,沈逸总是控制不住仍旧把当洛奕俞当成个正在闹脾气的小孩。
理智稍微回来一点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
“洛奕俞,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高高仰起头,气势上仍旧不输半分:
“你想怎么折辱我都行,我只求你这一件事……别让教授以这种方式去死”
已是把自己当成商品去交换的架势。
洛奕俞饶有兴趣看着他,还是压下了提出更过分要求的念头,不轻不重道:“行。跪好,扇自己十耳光,我就派人把他送去好好安葬。”
然而就是这在洛奕俞眼底“不轻不重”的交换条件,沈逸执行起来也是异常费事。
他浑身僵直在那跪了好久,直到洛奕俞露出不悦的神色,才咬牙举起手,朝着自己脸用力扇了过去。
倒不是怕疼。
只是太难堪了。
他没有收着力,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耳光,也是真的疼。
好在只要迈出第一步,接下来就会轻松许多。
他脸颊肿胀,口腔内侧被牙齿磕破,额前发丝也因出汗微微粘连。
在心底默数到十的那一刻,沈逸松了口气,放下掌心都在发麻的手。
却看见洛奕俞皱着眉道:“就这力气,还想跟我谈条件?”
他走上前,单手扳正沈逸的脸,扬起手再次狠狠掴了过去。
这下似乎还带了些别的什么情绪。
“唔——咳咳!”
完了。
彻底……什么都听不到了。
沈逸半边脸发麻,舌头却感觉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吐出来一看,是半颗染血的牙齿。
不仅如此,沈逸甚至感觉自己眼睛都出了点问题。
视力较之前模糊许多,单用右眼来看甚至会感到眼前事物蒙了层血雾。
这死狗崽子……下手竟然这么狠……
洛奕俞声音似真似幻:
“沈逸,你现在太弱了。”
他目光悲戚:“我曾经以为,你、你们,全部都是不可战胜,不容忤逆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死死拽着沈逸头发,逼迫他抬起头,将整张破损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你还记得吗?我们在一起第五年的时候。只因为我做实验太疼了,不小心咬了当时负责人一口,你就让人把我绑起来,活生生把我牙齿全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