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一次,徐燊带人进自己的地盘。
他们一起走进公寓楼里老式狭窄的旧电梯,并肩而立时垂下的手臂贴在一块,徐燊感受到身边人的体温,便觉得这个人虽然周身的气质是冷的,身上的热意却烫的人心尖发颤。
那天他给湛时礼冲了一杯夏威夷科纳,他最喜欢的一款咖啡,热辣香甜,独特的热带风味,很像湛时礼这个人给他的第一感觉。
徐燊很相信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用热辣这个词形容湛时礼,或者说其他人也许很难看穿这位表面绅士的内在本质。他在湛时礼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但不排斥。湛时礼像他又不像他,湛时礼更深沉隐忍,更叫人难以捉摸,却对他有着难以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从第一眼起就是。
那杯咖啡湛时礼喝了一半,没有评价好坏,但跟他道了谢。
他的视线拂过湛时礼轻轻摩挲杯柄边缘的手指,暗暗记下了这个小动作,之后也无数次地模仿。
那时他问湛时礼如果自己回去被人找麻烦,他愿不愿意帮忙,湛时礼点头,并且给了他承诺。
徐燊原本没想过在徐家这些人里找个帮手,湛时礼的出现让他临时起意,改变了计划。
为了接近这个人,从一开始他就在示弱,有意识地将自己脆弱无助的一面展露给湛时礼,哪怕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假装。
那天最后他将湛时礼送出门,看着湛时礼独自走进电梯,电梯门阖上的那个瞬间,他窥见了湛时礼同样近似于盯上猎物的眼神,确信那不是他的错觉。
那时他靠着公寓门,把玩了很久兜里的那枚金币,最后轻轻抛出,是正面向上。
回徐家之前,徐燊曾经设想过很多次,再见湛时礼会是什么情形。
他的那些雀跃期待里并不只有报复人的快意,是对未知新鲜的渴求,是看上了一件极其漂亮有趣的玩具,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到手,占为己有。
他的玩具却先被别人染指了。
他最厌恶的、不屑的、卑劣的小人染指了他的心爱之物。脏了的东西那就不要了。
但是当他手指敲上唇瓣,目光挑逗看向那个人时,湛时礼回应了他,哪怕嘴上说出无情拒绝的话。
那个瞬间,他突然就改了主意。
幼时他曾看过一本捡来的童话书。那个下雨天的昏暗午后,劏房里终年不散的霉味中灌进雨汽的潮湿,童话故事摊开在他膝头,他病重的妈妈靠在床边,问他看懂了多少。
他从书中抬头,问他妈妈:“人鱼公主为什么扔了她的匕首?”
妈妈冰凉的指尖抚过他脸庞,声音轻得似风:“因为爱情,有人愿意扔了匕首,有人愿意将匕首刺进自己的心脏。”
“那妈妈得到爱情过吗?”他故意用天真地语气问,看着他妈妈本就灰败的眼睛变得更黯淡。
童话故事的结局、他妈妈的下场,让他从来不信爱情这两个字。
但是他遇上了湛时礼。
他们都不是好人,利益算计,自我至上,在做每一件事情之前总要计较得失。从一开始,就是各怀鬼胎。
但他愿意为这个人破例,放低底线、改变原则。
因为湛时礼说爱他,只要湛时礼能爱他。
“这道疤——”徐燊的喉间滚出声音,西装裤包裹的膝盖抵在湛时礼大腿外侧,感受到那些泊泊流动的热意,未尽的话语没有直接说出口。
“显得我像要吃了你?”湛时礼沉下声音,抬手按住徐燊后颈拉近他,鼻尖蹭过他的衬衫领口,那道疤也随着眉骨起伏折进灯影里。
徐燊眯起眼,上挑的眼尾晕开光色,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咬他喉结:“是显得你更像头禽兽了。”
声音消弭在相贴的唇齿间,湛时礼贴过来,眉骨的伤疤擦过他眼尾,带起一阵细细麻麻的痒意。
徐燊偏头,玛瑙耳钉下方露出耳垂边缘的那颗小痣,晃晃悠悠、摇摇欲坠。
“很凶?”带了薄茧的拇指轻轻碾过他下唇。
徐燊迎上去舔那截指节:“凶不凶你自己不知道?”
尾音被突然侵入的指尖搅碎,他听见自己腕表与湛时礼的袖扣相撞的轻响,显出一贯镇定的这个人几分急不可耐,不由闷笑出声:“湛先生,你好急啊。”
湛时礼托着他后脑翻身将他压进了沙发里。
属于湛时礼的气息如潮水漫至,徐燊在失重感中抓住他后腰的衬衫褶皱。腰侧压上金属皮带扣的凉意,隔着布料触到湛时礼紧绷的腿肌。他抬起眼,撞见偏斜的光影落在湛时礼那道疤上,疤痕末端没入额角边缘,惊心动魄。
湛时礼撑起上半身扯松领带,一颗一颗解开衬衫扣子,喉结滚动:“还有更凶的要不要试试?”
徐燊的指尖顺着他胸肌沟壑滑向心口,在那处画着圈。
湛时礼忽然低头含住他耳垂的小痣,舌尖卷过他的耳钉,亲吻顺着后颈滑下。
徐燊侧过头,感受到传递在亲密厮磨间的体温。
他的唇摩挲着湛时礼眉上那道疤,每个字都化作温热吐息:“不要凶的,要湛先生疼我。”
“真不要?”低哑嗓音钻进耳朵里,湛时礼滚烫的掌心贴着他腰线游走。
徐燊的嗤笑被覆下来的唇堵成了喘息。
壁灯在摇晃的视野中晕散,徐燊的脚趾勾住快要滑落的裤腿,突然被冰凉的触感惊得微微瑟缩。
湛时礼毫无预兆地握住了他脚踝,金属袖扣不经意蹭到皮肤,擦出细小的战栗。
徐燊屈膝顶在他腹肌上,在换气的间隙呢喃:“湛先生行行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