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无限流boss(140)
一声一声,像催人舞蹈的鼓点。
这鼓点美妙,无人欣赏,唯他一人,于是心脏随之起舞。
时间的流速是凭借主观意志的,闻述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了其他声响。
白鹄弯了弯眼,十分轻缓的语气,说:“晚安。”
李四年老妈子的心没停歇过,竖着耳朵朝那边听动静。
先是急促短暂的床架晃动声,之后是无限的安静,听着应该不像是在做些什么坏事。
他稍微放下了心,又听到了白鹄道的晚安,彻底松懈下来——那厮指定不会再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了。
虽然晚安也指定不是向他道的,但他就着疲惫一天的老妈子心,也没忍住对自己说了一声:“晚安。”
一个头一开,从伊一开始,也莫名其妙地冲着全世界“晚安”了一声。
从众心理是很强大的。
虽然十分怪异,但竟然一个接着一个道了声“晚安”,包括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的左散人,和“左哥都道了我也道”的啸天。
除去被打晕的瘫痪老人和熟睡的贾子涵,这个不算大还有些窄的房间陆续响了八声晚安。
被慢慢松开嘴的闻述安静了许久,这个屋子也安静了许久,白鹄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闻述凑着耳朵、怕又被投诉扰民般、小声地说:“晚安。”
这两声没什么特别的,却一下让险些睡下的白鹄敲了个半清醒。
诡异的睡意像蒙汗药一样,他迷迷糊糊又想起来那些麻绳。
所以啊……
所以……
所以那些被忽略的差错证实着:每间房的每一晚的死法都不一样,而这间房的这一晚,目标是发现了差错的他。
不过他的确胆大包天,目标是他也没关系,只要死不了就都是小事,只要还没死就不算事。
目标是他还好一些,总好过是一些难以解救或无法解救的其他人。
白鹄又想起来初来乍到时被和绮问的那个拯救世界的问题。
不太记得回答了什么,好像是一些十分高大上的“爱自己”的言论。
先爱自己,再拯救世界。
白鹄还是那个自恋鬼臭屁精,他依旧认同这个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高大上言论。
他并没有因为什么而做什么思想上的成长或转变。
生命神圣不可侵犯,每一条生命的消逝他都记得。
所以好过是他。
因为他只能够掌控自己,离得太远或太近,都无法掌控另一个人走向另一个更好的结局。
但他能掌控自己走向更好的结局。
他依旧这么自恋,只相信自己,并坚信自己才是最优解。
反正……
死不了就活……
……阴森的月色偷窥着他们,那是被分成九个间隔的井底,每个监狱都整齐睡着不到十人,它偷窥着、监视着一切生与死。
白鹄猝然醒了,睁着眼看天。
藏在阴云之后的月亮透着苍白的光。
他坐了起来,没有惊动任何人,转头看向了尖角处的麻绳。
十字架闪出的银光比月光亮眼,穿过棉絮,光芒如毒针般刺开。
那个长手长脚的布偶被灌溉了农药,拔苗助长地长成了人类大小。
依旧是长手长脚,垂落在地,半腰悬空着,心口被十字架钓着,像上钩的鱼儿。
布料刺啦被划开,棉絮如血肉噗呲地往外炸,喷涌着,散落着,灿白的光映在雪白的软绵上,空中、地上、熟睡者的脸旁,都被梦幻的棉白笼罩。
刹那间,这处灰暗的牢狱中好似童话故事。
这画面说不上恐怖,没有鲜血淋漓,没有死亡受伤,只是一个布偶掉絮。
但就是诡异。
一种细胞血液都要尖叫的诡异。
而事实上也是,白鹄的耳朵内被塞进许多无意义的音节词,哀嚎着、尖叫着,像将他的神经和情绪当作了琴弦,胡乱又快速地扰乱成一曲凄厉的噪音。
很难分清是他的情绪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操控他的情绪,甚至操控着精神。
好像眼前的墙壁靠的越来越近了,月亮在宇宙中偏离轨道朝自己砸来,血液和细胞似乎被抽到了真空环境,被灌入了恐慌、愤怒、难过的负面情绪。
眼球仿佛碰了壁,月球悬在头顶上发出大笑,血液沸腾,细胞抽干,灌输太多情绪的心脏超负荷。
接近崩溃边缘时,猛地,从脑海深处升起一个无比强烈的自杀念头。
耳朵里那些声音也渐渐从小声到怒吼,都在说——去死吧。
这么难受,那就自我了解吧。
白鹄盯着十字架尖锐的长柄,像箭头一样,应该能轻松刺破血肉。
他一边清醒地感知着身体和精神的变化,一边难以消除所受到的影响。
白鹄站了起来,还没走动,衣摆被拉了一下,停了脚步。
是闻述攥的。
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习惯,睡觉喜欢攥人衣角,把他衣服攥皱了一天。
这并不是十分艰难的阻拦。
白鹄朝那个被悬挂在十字架上的布偶走去,每走一步,那洁白的墙壁、大笑的月球都仿佛透明。
他眼前浮现出了许多的其他。
好像熟悉,又觉得陌生。
低头呐喊的巨大神像、永无落日的街道、自行车和白衬衫……那些燥热的记忆。
冰冷的站点、机械的播报、惨白的灯和黑暗内的痛苦求生……那些日复一日的生活。
忘记和寻找就是一切熟知的有朝一日成为你一切探索的。
探索之后,才会发现那些好奇的、陌生的,都是构成你的种种。
毫不光明的夜晚只会得来恐惧,但天亮未必就将恐惧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