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无限流boss(154)
那声带着笑的“怎么”一时让闻述头脑发胀。
100并不是一个冷漠严肃的人,他自认自己长得很不错,所以从不会亏待这张脸,十分慷慨地在这张脸表达情绪。
所以闻述并不是少见他的笑,反而对他的严肃和冷脸稀奇。
闻述沿着三年前100出现的轨迹,也让自己成为一个热衷表达情绪、并时常笑脸的人。
但每每看到100凑前的笑脸,他依旧头脑发胀。
要怪只能怪这厮总爱冲他笑。
闻述也不清楚自己回答了什么,好像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说了一-大堆讨人嫌的唠叨,让他唠叨之余还抽空思考了一下他七老八十后会不会也变成光头。
不过他大概是没有能长到七老八十的机会的,体虚病弱,指定是死在年轻的时刻。
也挺好,死了也不会太丑——毕竟对面这人还是颜控呢。
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表现如常,如常到从拜神到躲鬼。
现在屋里就他和100两个人,门外不知道几个鬼虎视眈眈着。
100说那些都是所谓能自由行动的光敏患者,又说那些已经不算人了,还说没事它们本事不大。
闻述就着他说的“命运共同体”,安心在黑暗中待着胡思乱想。
他继续想着。
光头大概是基因问题,年轻的时候头发浓密老了大概也是满头白发。
然后又想。
他算是头发浓密吗?
想着想着,又想到了100那头黑发,转头看过去。
其实周围很暗,密闭空间没有光线,并看不到什么,除了黑也只有一团阴影。
但却感知到对方也转头的动作,像是隔着时间空间,两处重叠,只是这次声音更轻,问:“怎么?”
第76章 Y.从前1
耳朵旁仍然有着咯咯咯的轻响。
闻述应着那声“怎么”, 摸着黑看:“我在想,你多少岁?你也会老吗?”
他又借着那些“神仙”的谎言来提问:“神仙是永葆青春的吗?”
100也不能看清他。
在黑暗中,只有他们两个, 729不在,那些被束缚的规则也不会有人提醒。
100沉默了许久, 他背后靠着墙,左边是闻述, 右边是厕所门——这个好似学生宿舍般的黑暗空间反倒让人松懈了。
“时间是十分主观的,所以年龄都是虚假。”100说。
“我会在一周的时间里经历许多人一生都不会遇到的危险,太多惊心动魄让人的精神持续亢奋,于是那一周比一辈子还漫长。或许不需要一周,只是三天, 足以脱胎换骨地改变一个人。三天时间就能让他从这个世界迈到另一个世界,重新塑造新的世界观,宛若投胎重生。”
100的声音带着他那个世界的遥远, 平静地荡在这个安静的空间,像被困在此处的风,吹来吹去仍然回归在耳边。
“甚至一秒钟也可能是永恒,打破时间流动也只能靠自己的意志。”
他停了一下, 豁然又笑了:“其实和地上一年天上一天也没区别, 我们的时间的确太多, 也过得太慢。”
“因为事情多了, 所以时间才会慢下来吗?”闻述问, 他又说, “所以都是三年过去,而你看到我却像是上辈子认识的人,并把之前的承诺忘得理直气壮, 又在想起来之后毫不在意笑着喊一声对不起后当作抵消。”
这倒不是卖惨。
只是闻述确实做到了“把情绪表露出来”,他知道对方会因此愧疚而给他投入更多的情绪。
虽然人之将死,对方也只是路过,但他依旧想要对方给他多留一点的记忆。
未必能一直记住他,但在某个时刻会知道记忆深处有这样的一个人。
相处不久,但留下了印象。
房间门外的声音早就离开了,除了那个细微地像是幻听的“咯咯咯”,只有100的声音。
轻轻的,像飘在空中,但又很实。
大概就是“神仙”捏决乘风的厉害吧。
“没有毫不在意。”100说。
“只是……”他似乎不知道怎么诉说,“只是我们这类人习惯了‘管它往昔和将来,今朝乐明日死’,一切惋惜、痛苦、不甘,我们都吞在肚子里用笑声散发。”
100的确没谈过心,他有些艰难地坦诚分析着。
他盯着虚无的黑暗:“最悲伤的事就是死亡,是无法重逢的离别,但我经历的并不少。非要说的话,倘若我们不是那样的习惯,不足以让我们去应付恐惧,悲伤和绝望足以吞灭我们。”
“大概只是因为对不起是从前的事,不是现在的情绪。”
他听着闻述静悄悄的。
“但是还是对不起,”他说,“我不应该拿我的习惯来让你承担。”
其实也就一个词可以形容,没心没肺。
他们这群人都活得挺没心没肺。
100没心没肺了这么久,从000死到010,又跟着011遇到了很多等待着拯救的人们,也独自碰到不少试图从他身上获取情绪价值的人,但一直冷眼旁观着729的人道主义安怀,持续着没心没肺。
除了生命,他都没法关照太多。
但冷不丁的,他就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和人谈了心,还十分有人性地道了许多次歉。
后来他想来想去,觉得不只是他带着闻述成长,闻述同时也让他成长了许多。
他们之间互相带领了对方不少。
所以在许久后闻述对他说,被他带到了他的世界是幸运的,100也在心里说:“我也十分幸运。”
只是这时,他只听见闻述像把好久之前憋在心口里的话说出来一样,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