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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是无限流boss(47)

作者: 入特 阅读记录

他笑了一下:“既然拿到地铁币就安全,那你挖到给我就成了。读书人体力不好,靠你了,一哥。”

小孩子都单纯,但不一定真的友善,因为在还未懂事的时候可能常常会说出单纯但不友好的“真相”,例如随着父母的善恶对付他人。

“孩子不懂事”向来是掩盖他们单纯与恶的遮羞布,尽管也许这的确是真理。

但在懂了世界善恶的少年时代,他们的明事理的单纯,才是真挚且让人不敢轻易承担的感情。

因为恐怕辜负了对方,尽管少年人从不在意辜负与否,只在意愿意与否。

当下,是他们的处事,瞻前顾后和才是大人会有的矛盾。

任何都无法代表全部,只是大部分。但这大部分之中,贾子涵处于其中。

伊一近乎惶恐地接过了真挚的信任,瞬间背脊就好像压上了几百斤的责任重担。

他无论是进来前还是进来后,都一直是人群中最普通的存在,还从来没有承担过这种责任,这会儿总感觉手里的铁锹都重了好几斤。

但再重,他也打起了十万分精神,每一铲都挖得小心翼翼,唯恐多挖了雪就多埋了贾子涵。

他们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这院子里的雪比外面的厚,但大概也只是厚到膝盖处,可现在看来,远没有他们想的这么简单。

贾子涵身上的雪已经堆到了大-腿处,可仍然没见那所谓的肉的影子。

他们对视了一眼,绷紧了脸。

事实上,如果伊一的道德水平不高,可以烂到踩着别人活命的话,他大可不必如此谨慎与纠结。

就算没有贾子涵的礼让,他也完全可以靠武力和计谋获得主动权,不顾另一方死活,只管挖到地铁币就可。

这和一开始屠夫说的互相残杀的选项不同,如果贾子涵被雪掩埋,尽管和他有关,但毕竟不是自己动手,心理压力也不会这么大。

在这个只为了生存而努力的世界,道德之类的,并没有这么重要。

只要不是自己动手所为,那么死亡与否,似乎也没有这么重要。

伊一眼神凝在雪坑中,用力,一铲子下去,仿佛用上了某种刚下定的决心。

屠夫的头不知道在何时又转向了他们,完全的九十度转向,厚厚的衣领挡住了脖子扭曲的变化,在阴暗处看着,就好像那颗头颅并非还连接身体。

仿佛是刽子手将砍落的头颅随意安放了回去,却忘记调正转向了。

他眼神闪着晦暗不明的光,邪性而可怕,唇角忍不住越来越上扬,可偏偏不肯露-出那口肮脏可怖的牙,上下-唇紧紧黏着,使得他的笑容很有卡通简笔画的一个简单开口朝上的彩虹曲线,诡异、瘆人。

贾子涵身上的雪堆已经到了脖子处,堆在他身上的雪紧紧包围他,好似那已经是被浇筑的水泥而非松软蓬松如棉花的白雪。

他感到自己的腿、手臂、腹部、后背都被压迫着,不断挤压着他,把他肺中的氧气挤出、血管的血液堵塞,甚至控制着他的心脏不准跳动。

他如今活似一个未成形的雪人了。

又像是一个拿人头代替的雪团的雪人。

敲击理智的屠刀剁肉声停止了,但俩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

一个艰难地大口呼吸,另一个发了疯地向下挖掘,他们已然无法关注外界了。

屠夫那声怪异的“当然”,此刻显露-出了原因。

事情怎么会只是这么简单呢,不然,何故雪层下方埋葬着这么多人的尸体。

伊一终于挖开了最后一层,满地的残肢断臂。

先是一只青紫色的手掌,然后再继续挖出,手臂、脚掌、大-腿、开膛破肚的上半身,最后是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脑袋。

仿佛怕不够地方埋似的,它们被拆解了。或者说,这些部-位并不是一个人。

手掌是小孩的,脚掌是老人的,上半身是男性的,脑袋是女性的。

它们代替了主人,共同躺在同一个雪坑之中,好像应验了生前所说的那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并且坟墓挨在了一块儿。

坑底很深,只能看到伊一的一颗头露在雪面之上,好似被人种在了雪地之中。

当“肉”被挖开的那一瞬,旁边的雪层蠢蠢欲动起来,蠕动的虫子正在松土,坑壁再不复之前坚硬,松松软软细簌着雪,此刻那个坑底成了雪地的口,预想吞灭了缩在坑底之中的人。

而被雪堆覆盖到下巴处的贾子涵,恍然身上的禁锢被解除,只要一挣,就能从成为雪人的命运中逃离。

屠夫站在雪坑旁,居高临下看向坑底的伊一,眼神透着嗜血的光,嘴角依旧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翘着,几乎要翘到了眼下。

他缓慢地说,仿佛在宣读他们的命运:“你们之中,必有一个要留在这里。”

“你不用做什么,只要从雪堆之中挣开,就获得了自由。但是我院子里的雪是必须要吃人的,你自由了,那么它们就只能选择吃另外一个人了。”他看向贾子涵,语气充满了恶意,“你是选择牺牲自己,还是选择牺牲别人?”

贾子涵并未说话,伊一捡起混迹在“肉块”之中的两个地铁币,擦了擦血迹,毫不担心地冲上面道:“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他挣脱了雪,但没有地铁币,照样离不开这个院子,到时候是生是死还不是你说了算。而且,雪层之上那些喷射的血迹,是你亲手所为吧?”

屠夫被拆穿之后也不恼,重新对贾子涵谈判要求:“你要的那个地铁币,我可以帮你拿到,到时候你只需要挣脱并离开就够了。至于他的生死,你大可安慰自己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