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许汐言再度进来的时候,看到闻染正往外走。
闻染瞥见许汐言手里多了个盛放蛋糕的纸托盘,擦过她身边,像朵醺醉的蔷薇般,跌进了最深处的沙发里。
直至闻染的手腕搭上门锁,她哑着嗓子:“等等。”
闻染停下脚步。
许汐言:“陪我待会儿好吗?”
闻染:“为什么?”
许汐言眨了两下眼:“我头疼。”
闻染执拗站在原地:“你头疼,我在这里有什么用?”
许汐言笑叹一口气,扬起雪色手臂托住侧腮:“那你就看在我过生日的份上,我还给你带了蛋糕来。”
闻染到底还是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瞥一眼她放在小圆桌的蛋糕。
心想:你自己的生日都不快乐,一块蛋糕又哪能分享得了快乐。
许汐言起身,走到门边,揿下一枚红色小钮将门锁了,重新跌坐回沙发里,礼服裙摆发出花瓣摩擦的窸窣声。
“其他人要用吸烟室怎么办?”
“不管。”
闻染又腹诽:果然任性。
许汐言看着她神情,挑唇:“没有人会来的啦。”
往后仰靠住沙发背,一句话似是说给闻染听,又似是自言自语:“毕竟,人人都只喜欢热闹。”
闻染不语。
许汐言阖上眼,抬起莹白小臂压在自己额前,只露出纤挺的鼻子和俏丽的唇:“闻染。”
“嗯。”
“给你发信息为什么不回?”
闻染不语。
“我在找你。”
“找我做什么。”闻染开口:“像你所说,今晚那样热闹。”
“想见你。”许汐言仍保持先前姿势,笑音浅浅,带某种不易觉察的寥落:“真奇怪,越是热闹,越想见你。”
闻染心里一跳。
抬眸,盯住许汐言的软唇。她今晚喝了酒,于是唇膏显出几分斑驳。
然后闻染听见自己的声音:“许汐言。”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许汐言将手臂放下了。
坐得端正了些,看向闻染的眼神带一丝惊异,仍噙笑意。
闻染抿唇坐着,迎着她视线。
直至许汐言仔细看她良久,慨叹似的:“看上去真的很乖啊。”笑意更明晰了些:“想不到胆子比我大,来跟我主动挑明。”
“不可以么?”
“没有说不可以。”
“我是想跟你说。”
“嗯?”
“我不想跟你这样的大明星谈恋爱。”
“为什么?”
“很麻烦。”
许汐言认真看着闻染:“我觉得你这样的拒绝不负责任。”
“毕竟我们重新遇到也没多久,你觉得你足够了解我么?”
她站起来往门边走,却又回身,手扣在门锁上、脊骨抵住门:“我知道人人跟我隔着距离。”
说着她顿了顿,那是光的距离。无数舞台的射灯、无数摄像机的闪光灯、无数深夜航班的滑行灯,将她抛掷在日常生活之外,像一个过客。
她目光很沉:“闻染,我只希望,你多给我一点点时间。”
闻染坐着,在许汐言看不见的桌下,狠狠抠着自己的指尖。
“许汐言。”接着她站起来,要用尽全力,才能控制语调不要随心跳轻颤。
一步。
两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许汐言面前,抬手,扶住许汐言的纤腰,将许汐言抵在门扉上。
而这时外面的人不知在闹什么,有人咚一声撞在吸烟室的门板上,又是一阵大笑声,隔着薄薄一扇门这些声音听得越发清楚,又有人在问:“言言姐呢?”
这时的许汐言,被闻染双手扶着腰抵在门扉上。
闻染指尖都在发麻。
两次乘许汐言的机车时,她抱过许汐言的腰了,可那是从背后,这时许汐言面对着她,两人的距离那样近,连呼吸都交缠,许汐言脸上精致的妆面被闻染看得一清二楚。
上挑的眼线晕开了一点点,可更适合许汐言这张散漫风情的脸。
她微抿了下唇,问闻染:“你做什么?”
闻染望着她:“你说错了。”
“你说错了许汐言,我很了解你。”
你一定不知道,从十七岁暗恋你开始,我的目光与心情从未从你身上移开过。
还能不了解你么?
闻染掌着许汐言的纤腰问:“你与人接过吻么?”
掌心里的细汗一点点溢出来。
许汐言垂下浓睫来看她,今晚喝了酒,将声线里的暗质勾勒得更分明:“没有。”
闻染的确有双敏感的好耳朵。
许汐言声音里那些勾人的特质被她捕捉得纤毫毕现,扯着她的心脏狂跳。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有没有人在里面?”
又有人问:“这门怎么锁了?”
闻染很担心有人以为这门是误锁,找人拿钥匙从外面开门,但她握着许汐言的纤腰没放,许汐言也没有推开她。
她低声问:“为什么?你不是谈过恋爱么?”
“是啊。”许汐言说话间顿了顿,舌尖轻抵在齿后:“为什么呢。”
闻染在心里说:因为你从未打算让任何人真正走进你。
就算许汐言说“喜欢”。
可许汐言这种人的“喜欢”,是拼图一角。
她近十年的“喜欢”,是遮天蔽日。
其间的差距,是她望过无数次的背影、故作镇定走过无数次的楼梯转角、抽屉里逐渐生出锈痕的铁皮盒,那么多微妙的心情,要如何用语言传导。
她缓缓准备放手了,许汐言却忽地抬手,将她的手摁回自己腰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