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染察觉了,佯作不知,望着前方等红灯的一众车流,尾灯连同交通标志灯沉红的光,一并映在她脸上。
“闻染。”
“嗯。”手指抓紧放在膝头的帆布包带。
“我记得你。”
“什么?”
“其实我记得你,也快十年。”
闻染扭过头,望着许汐言。
“你可能不记得了。”许汐言淡笑着:“高三跨年那天,我们一起去了海洋乐园,也不知现在还是不是开着。”
“没有了,三年前闭馆了。”
许汐言顿了下,闻染更紧的抓住帆布包带,声音却平和:“哦,之前远房小侄女来海城玩,本想带她去来着,查了一下,发现闭馆了。”
“那,真可惜。”许汐言纤长的食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摩着:“本来还想和你再去一次。你一定也不记得,在多媒体馆里,那天我不知前一晚去玩什么了,很困,躲在那里睡了一觉。”
“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你就站在我面前。”
“那天你穿淡蓝羽绒服,背着手,一点不出声的望着头顶多媒体屏上,一只巨大的鲸鱼游过去。”
“那时多媒体屏模拟海洋的一片蓝光,洒在你脸上,显得你整个人都是蓝色的。可是现在你坐在这里,汽车尾灯的一片红洒在你脸上,为什么你看起来,还是蓝色的?”
许汐言的指背,很轻的蹭了一下她侧脸:“为什么看起来,总是很忧伤的样子呢?”
闻染始终望着她:“还有呢?”
“嗯?”
“还记得我什么?”
许汐言笑了下:“记得我在琴房用缺了个键的钢琴,给你弹过《月光奏鸣曲》。”
“还有呢?”
“还有,记得你跟你朋友一起去做课间操,记得我坐在校史馆楼上跟你说话、你的身后有鸽群飞过,记得你拿着红豆面包在学校里碰到我、总是低头躲开……”
这时一阵“滋滋”、“滋滋”的震动声传来。
是闻染的手机。
闻染掏出来一看,是陶曼思。闻染接起来:“喂,曼思?”
交通信号灯颜色转换,许汐言点一脚油门,缓缓汇入车流。
“染染,你还没休息吧?”
听到她唤「染染」二字时,许汐言很低很低的笑了声。
闻染抓紧手机,很疑心手机另端的陶曼思会不会听到,嘴里答陶曼思:“没有,怎么啦?”
“我今晚跟你吃过饭回来,在赶一篇稿子,特别着急,后天就要交,其中有一段关于演员怎么入戏和出戏的心理描述,我怎么都写不好,忽然想起你之前不是提过,有个找你调律的客户曾是演员?”
“是。”
是有这么一位,曾经在一些剧里演过女三,熬了几年,没有出头机会,后来变身一家手冲咖啡店的店主,兼职网红。
“你方便的话,能帮我问问她么?现在太晚了吧,要不,你明天方便的时候帮我问问?”
闻染了解陶曼思,如果不是这篇稿子要得特别着急,陶曼思肯定不会这么晚给她打电话。
闻染应下:“我现在就帮你问,但她很久没拍戏了,所以讲的内容不知能帮你多少。”
“呜呜呜谢谢!能联系到一个演员我已经很感激了!”
挂了电话,闻染翻出通讯录,按字母检索到那位客户的手机号,轻轻整理着呼吸。
她跟客户并不算相熟,以她的性格,这么晚打电话过去,很是需要一番心理建设。
许汐言:“等等。”
“嗯?”闻染扭头。
“抱歉,不是故意偷听。”只是这车内空间有限,陶曼思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许汐言也听了个大概。
她告诉闻染:“如果是这个问题,我有个更合适的人选。余良辰老师怎么样?”
掏出自己手机,语音呼叫个号码出去。
余、余良辰?
说余良辰是国民度最高的女演员也不为过吧?拿了金棕榈大奖后,她锐减了自己接戏的数量,只挑最顶级的剧本。去年只上映一部电影和一部电视剧,登顶票房冠军的同时横扫亚洲各大演技奖项,流量与演技双担。到邶电担任客座教授的一番演讲,也火到出圈的程度。
闻染捏着手机坐在一边,心里想,如果柏女士知道能轻轻松松跟余良辰通话,不知会不会晕过去。
余良辰很快接了:“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无比熟稔的语气。
许汐言笑:“今晚没拍夜戏吗?还以为会是你助理。”
“没有,今天收工早。”
许汐言诚挚道:“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哟,你还有求人帮忙的时候?”
“我是想问,演员接到一个剧本,会怎样调整心态来入戏和出戏?方便从专业角度聊聊么?”
“你问这干嘛?你要进军演艺圈了啊?”
“怎么可能,我只跟钢琴死磕。我帮……”许汐言看闻染一眼:“嗯,我帮一个人问的。”
余良辰调出逗小辈的语气:“什么人?很重要的人啊?”
本以为许汐言会笑谈几句将起哄带过,想不到她认真答道:“是。”
余良辰反被她语气震了震:“喔,我想想……”
“不好意思我先问问。”许汐言:“方便录音么?”
“可以啊。”
许汐言微扬下巴,示意一旁的闻染。
闻染赶紧打开手机录音软件。
放眼国内演艺圈,余良辰的确是回答这问题最合适的人选。
她聊得诚恳,末了问许汐言:“说这么多,够了么?”
许汐言望闻染一眼,闻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