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汐言:“谢谢了,前辈。这些内容可能会被用到一篇媒体的稿子里,方便标出你的名字么?”
“没问题。”
“那,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再来麻烦你。”
“汐言。”余良辰忽地笑了:“看来那个人,对你真的很重要啊。我还真是想知道,对你这样的人来说,一个人能重要到什么程度呢?”
闻染望着窗外,车灯交织出一片琥珀色的时光海。
不知怎的,她完全听懂了余良辰的这句话。
余良辰说的是,许汐言的一颗心被这丰饶世界填得太满了。
有时候闻染甚至觉得,许汐言潜意识里是刻意不让自己在某处停留太久。就像她潜意识里,记得一些事、又刻意忘掉一些事,不让自己的情感完整。
钢琴以外,她的时间就那么多。哪怕被她很真诚重视着的人,也只能和这世界上其他震撼的、美到瑰丽的事物平分秋色。
等啊等。
等到许汐言在索科罗岛观过锤头双髻鲨。
在南非看过角马迁徙。
在撒哈拉沙漠用狂放的钢琴曲致敬头顶的五千四百颗星辰。
等到许汐言归来的时候,那些日常生活中想和许汐言分享的心情,早已淡了散了。
许汐言对余良辰再次道谢后挂断手机,提醒闻染:“给你朋友发过去吧。”
“嗯。”闻染:“谢谢。”
“如果她还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转告我。或者她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问问余老师,她们应该可以加微信,余老师是个完全没架子的人,不用担心。”
闻染将录音文件转成文字,给陶曼思发过去。
陶曼思吓坏了:【你怎么能联系到余良辰?】
闻染:【嗯,就是客户托朋友,转了几道。】说谎,心里十分愧疚。
陶曼思:【啊啊啊啊简直是可以写一篇专访的程度了!】
闻染低头打字时,许汐言握着方向盘,略自嘲的笑笑:“应该没跟你朋友提起我吧?”
闻染收起手机,抿唇默默不说话。
许汐言调整了一下心情。
问闻染:“你呢?记得我什么。”
闻染扭头望着窗外:“背影。”
“什么?”
“我记得你,很多很多的背影。”
“为什么是背影?”
“不告诉你。”闻染望着窗外流光的霓虹,忽道:“我不会接的。”
“什么?”
“你的朋友那么多。”闻染又抿了抿唇:“等我们分开以后,如果你给我打电话,我不会接的。”
许汐言顿了顿。
恰一个红灯,她点一脚油门,城市在眼前如快速切换的幻灯片。
那么一瞬间,许汐言倏地觉得恍惚:分开以后?
真到了分开以后,她会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给闻染打电话呢?
她想象不到。
她一点也想象不到,分开后给闻染打电话的场景。
或者说,她想象不到和闻染分开。
******
回到家,两人依次洗澡。
许汐言那件轻薄的纱衣奢贵到几乎是一次成形,不能再穿,闻染找了件衬衫和牛仔裤给她。
许汐言将牛仔裤搭在一边,暂且只穿着衬衫。她洗过头发,坐在床畔,闻染跪在她身后窄窄的床上,指尖轻轻拨弄着帮她吹干。
许汐言问:“有收到什么生日礼物么?”
“有,陶曼思送我一张海拉的复刻版黑胶唱片。”
许汐言点点头。
闻染又道:“还有我自己送我自己的。”
吹风筒对着许汐言的耳后。
“送了什么?”
“小玩具。”
“什么?”
闻染很沉静的重复一遍:“小玩具。”
许汐言抬手,握住闻染细瘦的腕子,转回头来看着她。
闻染关了吹风,放到床头柜上,探手,很轻的触了触许汐言的耳廓。
那里被吹风吹得灼热,是不是跟她自己发烫的耳尖更同步点。
她倾身,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放到枕头一侧。
许汐言垂眸看了眼,微暗的声线问:“你确定想用?”
闻染:“嗯。”
盘腿坐回许汐言身后,很轻的,一下一下抚弄着她的耳廓。
“阿染。”
闻染动作不停。
“阿染。”
直到许汐言攥住她手腕,让她安静的面庞沉陷在小小一只枕头里。枕套仍是白底浅黄碎花,闻染长袖长裤的棉质睡衣也是同种花纹,许汐言记得自己问过她为什么买这花色而不买蓝色,她说这花色打折。
淡淡细碎的花纹,衬得女孩面容越发安宁内敛。
她望着许汐言:“你不想用么?”
许汐言从床头柜上取过来,滋滋声响起时,闻染很微妙的咬了咬下唇。
“自己试过么?”许汐言声音愈发暗。
闻染摇头。
许汐言贴过来时,闻染几乎是一瞬绷紧了足弓。
许汐言观察她一切细微的反应:“乖女孩。”
额角迸开的血色让那张素净的面容近乎羞怯,闻染咬唇的样子很特别,像要把一切心思封印在自己体内,不泄露任何一点端倪。
可闻染不叫停。
一直不叫停。
许汐言垂眸望着闻染,觉得自己脊骨都在发汗,她被闻染的反应和神情弄得很燥郁……不,这个词并不准确,那是一种她在钢琴王国里、在整个世界中,都从未曾获得过的体验。
保护的同时想占有,摧毁的同时想重塑。
想和她一起融化,再彻头彻尾的重生。
闻染终是从唇间放出她的名字:“许、许汐言……”
便是在那一刹,许汐言忽然很想仔细看一看这个女孩,哪怕她正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