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染到底也没问出那句“你为什么没有转去外国语而转来了我们中学”。
许汐言没说再见,她只是同闻染点了一下头,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走。
很多年后闻染回忆起来,那时她看着许汐言的背影。
那是一个夏天的尾巴,空气里飘荡着学校荷塘传过来的气息,黑衣少女不是走进一片夕阳的光影里,而是融进一片光晕里去,她不停的融解、融解,直到她也变作了那橘暖色调的一部分,背影就远得看不到了。
闻染收回眼神,被旁边冬青丛边忽然跃出的陶曼思吓了一跳。
陶曼思忽然打了闻染一下,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闻染:“啊。”
她先是把闻染怀里的报纸接过来,闻染把报纸最上面的出入卡和曲奇铁盒拿走。
陶曼思:“你是学校里第一个跟许汐言说上话的!”
“……不至于,只是我跟她说话被你看到了。”
“她给你的这是什么啊?”
闻染攥紧手里的铁盒:“应该是饼干。”
从礼貌上来说,她应该打开铁盒邀请自己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你也尝一块吧。”
可一向温顺妥帖的闻染,只是紧紧攥着铁盒,固执的始终没有开口。
心里抱歉的想:连续请陶曼思吃三顿早饭好了。
陶曼思问:“她为什么给你饼干?”
闻染决定实话实说:“暑假时我参加一个钢琴比赛,跟她遇到了,她没带丝袜,我有多余的一双,所以借给她了。”
“哇……想不到你跟她还有这等缘分。”
闻染心想:担得起缘分两个字么?
在许汐言那双淡然的眼里,这应该只是你来我往的礼貌。
陶曼思略微抱怨:“今早我跟你说起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啊。”
“就是……”闻染想了想该怎么表达:“我不想显得自己在攀高枝似的。”又补一句:“不是谈恋爱的那种攀高枝。”
“懂你的意思。”陶曼思笑道:“谁说你是谈恋爱的意思了,你们俩明明都是女生。”
闻染张张嘴,又闭上,吞了口傍晚的夕阳。
“嗯。”她说。
第9章 许汐言站在二班门口喊
下了晚自习,闻染跟陶曼思一起走出教室。
校园里暗了下来,这并非只是说夜色肆意的铺陈,沉默卫士般的路灯总不够通明。而是闻染知道许汐言不上晚自习,所以也就少了那种既紧张、又期待的心情。
走在校园里不再是扫雷游戏,不再担心不知在哪里会偶遇许汐言这颗雷,心跳炸出轰然作响的“砰”一声。
两人先是一起到车棚取车,一起推着走了一阵,闻染道:“你先骑车走吧。”
“你要干嘛?”
“琴房的管理老师说,出入卡要用一整年,建议我们找打印店塑封一下。”
“你买个卡套不是更方便?”
闻染忖了忖:“还是塑封吧。”
“那好,我先走啦。”陶曼思跨上车跟闺蜜挥手:“明天见。”
“嗯,明天见。”
闻染自己推着车,走到生意正红火的打印店外,放下脚蹬撑住车,本想偷懒不锁车了,后来还是谨慎起见的锁了。
走进打印店。
开学第一天,各种打印复印的任务很多,闻染排在队伍里,听着打印机复印机嘎吱嘎吱的作响,鼻端飘散着油墨香,让她得以有许多的时间,把出入卡掏出来,仔仔细细的看了遍。
第一行的三年级(2)班,大写的“三”和阿拉伯数字的“2”是管理老师写的,好在笔画简单,也看不出什么。
第二行的姓名栏,便是许汐言亲手写的。
闻染又用眼神把那两个字的笔画描摹了一遍。说来奇怪,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去数,原来“闻”字有九笔,“染”字也有九笔。
从前初中时班里玩数笔画测两个人是否相配的游戏,闻染都从未数过自己名字的笔画。
这时排到她了,老板很社会的问她:“办什么业务?”
闻染递上出入卡:“塑封。”
“你去买个卡套不就得了?”老板的建议跟陶曼思如出一辙:“这样还更贵。”
“没关系,还是塑封吧。”
把两个笔画巧合的都为九的汉字,封印在里面。
拿到从塑封机取出来的出入卡,四周一圈还带着隐隐的温度,闻染把指腹贴在上面,心里冒出个浪漫得过分的想法:这张塑封过的出入卡,也像一枚小小的琥珀。
封印的是时光,保存的是许汐言写下她名字的记忆。
从此她每次出入琴房,会不会更喜欢练习弹钢琴这件事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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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染骑自行车回家,柏惠珍到门口来迎她:“染染,今天怎么迟了八分钟啊?”
闻染卸下书包:“办了琴房的出入卡,拿去打印店塑封了。”
“哦哟,琴房今年还要出入卡啦?”
“嗯。”
“快去洗手,过来吃宵夜了。”
闻染洗了手坐到餐桌边,外婆早已睡了,只剩舅舅很老派的翻着纸质报纸,他在家也习惯穿一双软底的黑布鞋,脚底的花砖是上世纪流行的国民图案。
柏惠珍给闻染准备的是酒酿蛋:“煮了两个鸡蛋,全部要吃掉的哦。”
“妈,这样会胖。”
闻染想起今天许汐言帮她写名字,许汐言今天的黑T恤是短款,勾腰时隐隐露出一截纤瘦的背脊。
柏女士眉毛一挑:“哪里会胖啦!你升高三了诶,各么吃多少热量都消耗掉了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