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索性在闻染旁边坐下来,又强调一遍:“都要吃掉。”
闻染笑笑,把一勺酒酿喂送进嘴。
柏惠珍总喜欢多放糖,夏末初秋的夜里空气一点点染凉,酒酿暖暖甜甜,老实说味道很不错。
家人的爱好像就是这样,有时候你好像很难说,是享受更多一点,还是莫名的想逃离去呼吸自由更多一点。
又或者,这两种心情根本就同时并存。
等闻染吃完,柏惠珍收走碗,一边问闻染:“作业多不多?”
“还挺多的。”
“那你赶紧去写,不然又要熬夜。”
“熬夜是肯定要熬夜的。”闻染拎着书包站起来:“妈妈你早点去睡,不要等我,不然你明早要起来照顾外婆,熬不住的。”
“好,知道了。”
闻染踩着咯吱咯吱的木楼梯上二楼,她的房间右手边是爸妈的卧室,左手边是表弟的卧室,推开门,里面除了小小一张单人床,也不过一张写字桌对着窗,外加一个窄窄衣柜。
海城的老房子就是这样,外面看着红砖墙常青藤的多文艺,其实里面格局被分得细碎,摊到每个人头上的不过巴掌大。
但闻染还是很喜欢这房间。
等父母睡了,事实上全家的人都睡了,她一个人悄悄锁上门,台灯不是后来流行的白炽护眼灯,而是从小习惯的暖白黄调,她不拉窗帘,晃着笔杆写作业,偶尔累了,便抬头往对面的斜斜屋顶看一眼。
这天,她又多了一个秘密,悄悄把那精致的长方形铁盒从包里拿出来。
上面是法文,是许汐言去法国比赛时买的吗?
闻染去淘宝上悄悄搜了下,找不到同款。
她小心的撕掉封口胶,轻轻把盒盖打开来。
居然不是曲奇饼干。
而是嵌了扁桃仁碎的巧克力片,浓郁的黑巧味道混上黄油的焦香,闻染丝毫不怀疑,如果表弟这时还没睡的话,一定会来敲她的房门问她在吃什么。
可是闻染没有吃,而是找了个以前装饼干的罐子,轻手轻脚溜到一楼的厨房,把罐子仔仔细细洗了遍,又用厨房纸巾一点点蘸干,溜回二楼,把巧克力片倒了进去,罐子收进抽屉。
然后仔仔细细的,把铁盒里所垫的银箔纸取出来。
巧克力片被收纳的精细,另点了层蜡光纸,所以银箔纸上一点油脂都没沾到。
闻染把它压到窗台上她养的一盆多肉之下,洗了满手的巧克力香,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窗户推开一条小缝,清晨的阳光和风漏进来。
一直到晚自习下课,渐渐入秋了便开始多雨,分明好了整日的天气,不知怎的快要落雨。
闻染催促正在收书包的陶曼思:“快快快!”
陶曼思笑道:“淋点雨也没关系的呀,又不是纸片人。”
闻染不是纸片人,可她压在窗台那盆多肉之下的,妥妥就是纸。
她飞快的骑车冲回家,又说换了衣服再吃柏女士的宵夜,冲上二楼,恰好这时窗外开始落雨,第一滴雨落在旧木扉的窗台上,然后是第二滴。
闻染抢在第三滴雨落下之前,关了窗,收走了压在多肉之下的银箔纸。
凑到鼻端闻了闻。
原来黄油的味道是不持久的,砂糖的味道也是不持久的,这银箔纸被吹了整日散味,最后留下的,就是巧克力淡淡的醇苦味道。
闻染小心的把它夹进语文的选修课本。
其他人的书签是落叶,是花笺,是精致的镂空金属,可从此她的书签,是一张小小的银箔纸,用了很多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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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课间休息,陶曼思坐到闻染的前桌来跟她聊天,顺手把玩着她笔袋拉链上的跑跑卡丁车挂件,压低声跟她说:“你都不知道许汐言有多火。”
“人人都想跟她搭话,又不敢。虽然听说她领书、领作业的时候跟人说话很礼貌,但毕竟,看起来是有点傲的对吧?”
陶曼思的声音进一步放低:“我都不敢跟任何人说你认识许汐言,我怕你的座位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
然而这时,打开的教室门外被挡了半爿光影。
适合随身CD机的校园里怎会有黑胶唱片般的音色。那是许汐言站在二班门口喊:“闻染。”
其实课间的教室总归吵闹,有人互相抛着球,有人聊着暑假追的番剧笑得很大声,有人在叽叽咕咕的背着历史。
可所有这些声音,一瞬安静下来。
很多年后,当许汐言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时候,闻染回想起这一幕,觉得许汐言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但凡她出现,就是人群瞩目的焦点。阳光,叶片光斑,黑板上的板书,旁边所悬的三角尺,一切一切,都变作衬托她美丽的布景。
她是青春里一首用词过分华丽的散文诗,所以你会,记很久很久都不忘。
第10章 许汐言心想:有这么害羞么?
许汐言今天换了校服。
原来白色也这样适合她。梓育中学的夏季校服有点水手款,翻领外镶一道蓝边,白T恤之下,男生是短裤,女生是蓝色百褶裙。
许汐言个子高,所以很多女生穿来到膝盖的百褶裙,被她穿得刚到大腿的三分之二,显得一双腿越发纤长。
一头海藻般的蓬松卷发并没有束起来,就那样垂在肩后。白T恤塞进百褶裙的腰际,可即便这样一套校服也被她穿得并不乖顺,配一双高帮的黯蓝色匡威。
她没有像有些女生一样悄悄化着裸妆,没有嚼口香糖也没有戴任何首饰,可她淡淡的神情顶着一张浓颜的脸站在那里,你就是感受到了一种……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