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唯有许汐言。
半耷着睫毛漫不经心的走进屋子里来,甚至不消说话,整间屋子的气场却都会为她改变。
那便是天生的明星。
那便是许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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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汐言与窦宸一行飞抵摩洛哥。
她穿着闻染那一身衣服,在飞机上睡了很久,卷发凌乱的却似做过造型,口罩把她的脸挡去大半,唯独一双冷淡又缱绻的眼露出来。
她跟窦宸提出,这次的演出她要重新选礼服。
只要她肯登台,窦宸自然什么都由着她。之前的礼服是许汐言最经典的暗红丝绒,奢贵又靡醉。
这会儿窦宸陪她来到某一奢侈品牌,对方经理全程陪同着,祭出全部的当季最新款礼服。
窦宸坐在沙发上,看许汐言从一众礼服间拎出一件来:“就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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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汐言的国际艺协甄选演出并非商演,时间定在下午。
她候场时,窦宸终于松了口气:“只要你肯继续弹琴就好了。”
许汐言摇摇头:“不是继续。”
窦宸看着她。
见她望着舞台中央的钢琴:“是有人给了我一个新的开始。”
两人之间再度无话。
直到窦宸说:“挺厉害的啊,你那个小姑娘。”
“敢大老远的跑到摩洛哥来偷人。”
许汐言真真切切的笑了,不是平素那种不达眼底的笑,弯着眉眼:“嗯。”
她望着舞台上渐次亮起的灯光说:“厉害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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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洛哥与国内有七小时时差,演出将要开始的时候,国内正值傍晚。
八分音符工作室,下班以后,奚露和郑恋她们都没急着走。
郑恋甚至骑共享单车去买了毛豆和啤酒回来,任谁都不愿错过许汐言的这场演出。
奚露叫闻染:“染染,虽然你对许汐言不感兴趣,但至少今天留下来跟大家一起看嘛。你要再走了的话,可不合群了啊。”
闻染笑笑:“我不走,我留下来吃毛豆。”
她当真取了只工作室的蓝瓷花碟,分出一小碟毛豆,坐到工作台前。
其他人簇拥在懒人沙发边,开着何于珈平时用来打游戏的奢侈幕布。奚露扭头问闻染:“你坐那么偏,看得清么?”
闻染:“随便看看。”
或许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往左边前方,去寻找许汐言,去眺望许汐言。
她甚至靠的不是眼睛,是全身敏锐的神经。
晚八点,许汐言的演出正式开始。
郑恋晃着奚露的胳膊一叠声:“来了来了来了。”
她这么激动万分的时候,许汐言根本还未登场。万众瞩目的人,过分耀眼的人,总是姗姗来迟。许汐言便是带着这样的意味,缓缓步上舞台时,换来所有人一愣。
她并没有穿成名以后最具代表性的暗红丝绒。
她今日的礼服也是丝绒,不过一身素黑,极简款,裹着她纤窈的身段,露出天鹅一样的纤颈和雪色的肩。
熟悉她的人都能瞧出来,她素颜无妆,只在唇间点了正红的唇膏,似一团火,灼烧了蔷薇生出一春的香。
最为特别的是,她今日带着两只丝绒手套,也是素黑,长长的遮过手臂,带来一种“断臂维纳斯”之感。
今日的她就带着这样决绝的美感,悲壮、肃穆。
她素有“钢琴女祭司”之称,因为听她弹过一曲的人,都似被攫取了灵魂。今日的她,似真正带有了“祭司”的意味,没人知道她将要献祭的是什么。
唯有闻染。
许汐言在琴凳落座,很轻的捏了下自己的右手。
闻染目不转睛的注视着。
郑恋在问:“这种全球顶尖的钢琴家,戴手套弹琴难道不会影响手感么?”
正当她发问时,幕布里的许汐言把手套缓缓摘了下来。
一只放在琴凳一侧,另一只握在手里,手往上抬。
幕布前的众人发出齐齐一声低呼——许汐言把那只手套,丝带一般的覆过自己眼前,在脑后打了个结。
闻染至此才明白。
不看曲谱对准备充分的顶级钢琴家来说不算什么,每一个乐符都已烂熟于胸。许汐言因着神经炎带来的麻木和疼痛失却了对右手的掌控,这会儿她尽可能封闭掉自己其他的感官,屏气凝神。
让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自己的双手。
让自己抛开一切干扰的,去感受自己的右手。
只有许汐言有这样的孤注一掷。只有许汐言有这样的断然决绝。
许汐言在炎症并未痊愈的这段时间里,其实从未自己真正练习,她只是坐在琴房里,对着一架沉默的钢琴,一遍遍去听闻染弹奏的录音。
无日无夜,不眠不休。
“嘣——!”
当第一个音符暴雨般落下时,闻染下意识的阖上眼。
飞走了。
那人以寻常不可得的决绝,重新寻回了自己的魔法,又一次骑上魔法扫帚,从庸碌琐碎的日常生活里绝尘而去。
又一次高高飞上了谁也触不到的天。
第58章 “一纸合同约束不住我们的关系。”
没有欢呼声。
许汐言的这场表演, 没有任何的欢呼声。
从她把长长的丝缎手套覆于眼前开始,所有人皆是一愣。她却犹自从容,和往常一样的姿态, 和往常一样的架势。
勃拉姆斯匈牙利舞曲的旋律在她指尖翩飞,所有人沉沦在极致的震撼里。无论懂不懂钢琴、明不明乐理的人,那是一种直观的、至美的冲击。
就像你站在飞流直下的恢弘瀑布前,一定会被溅起的水雾劈头盖脸淋了满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