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染已经知道所为何事了。
陈曦说:“我转五十万给你,请务必收下。”
因为之前有商务合作,她是有闻染银行卡号的。
闻染:“怎么不是五百万呢?”
陈曦一愣。
闻染继续以冷静语调说:“五千万也行。”
“闻小姐……”
她到底没有像了解许汐言那样了解闻染,所以她实在看不出,一脸平静说着这些话的闻染,到底是不是生气了。
闻染就是生气了。
她生气的点在于,许汐言那样有钱,但没说给她五千万,也没说给她五百万。
而让陈曦郑重其事的找到面前来,提出给她五十万。
许汐言是思考过的,五十万这么笔不大不小的钱,这么笔普通人自己也能赚出来的钱,这么笔不算装阔、只是诚心想答谢闻染旅途劳顿的钱,闻染或许有可能接受?
许汐言觉得她或许有可能接受?
闻染径直站起来,陈曦是被许汐言差来办事的,她犯不上对陈曦甩脸色,故而对着陈曦笑道:“你回去吧。”
陈曦叫住她:“闻小姐等等。”
闻染回眸。
“那你去摩洛哥花了多少钱,还有言言姐住在你家,花了多少钱,除了存款之外你还有额外支出么?能不能告诉我,我一并转给你,一分都不多的转给你。”
闻染弯弯唇。
这应该是许汐言的第二重想法。
这次许汐言还学会考虑这么多了。呵。
按理说,她应该收下这笔钱,分开不都是这样么?她们这种合约情人也类似,钱情两讫,断了许汐言以后来找她的理由和借口。
但闻染那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
要是收了这笔钱,那么,她远赴摩洛哥的一切,她甚至还没看清沙漠又连夜飞离摩洛哥的旅程,还有许汐言住在她小小出租屋的所有回忆,就都被买走了。
她笑着跟陈曦说:“我不收,你回去告诉许小姐,如果她再来找我说钱的事情的话,我就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
她噙着抹笑意转身走了。
陈曦望着她背影。
好、好可怕……
虽然这个一脸素淡的女人在沉静的微笑着,但陈曦这时看出来了,她绝对在生气。
气场好可怕。
陈曦叹了口气站起来,回去跟许汐言复命。
这边,闻染回到工作室。
奚露问:“染染,有朋友来找你啊?”
“嗯,对。”
“怎么没请进来坐坐呢?”
“她就是路过,来找我说两句话。”
奚露见她一回工作室就蹲在储藏柜边翻找,好奇问道:“你找什么呢?”
“木鱼。”
“什么?”奚露怀疑自己听错了。
“木鱼。”闻染重复一遍,仰起一张清淡的脸:“以前有段时间于珈姐打游戏老输,不是买了个木鱼放在工作室、提醒自己看淡人生么?”
奚露噗嗤一声笑:“你找那干嘛?像你性子这么淡的人,还有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啊?”
闻染跟着弯弯唇:“今天没什么工作,无聊,找出来玩玩。”
她挺轴的,木鱼还真被她找着了。
抹了灰,放到工作台上,中式设计,木鱼上嵌了三行小字——“OK/Fine/没关系”。
闻染当真拈起小小犍稚,在木鱼上反反复复的敲。
奚露和郑恋在一旁笑。
闻染自己也笑了。是挺傻的。
她丢开犍稚,不着痕迹的深深呼吸,在心中提醒自己:莫生气,看淡人生。
******
许汐言这段时间的工作重心转移回国内,筹备接下来国内的巡演。
闻染把「许汐言」的名字从屏蔽词里放了出来,因为她很需要知道许汐言的行踪,避免像春节前那样,在商场内的某个品牌活动偶遇。
她当初敢跟许汐言签合同,就因为知道许汐言本性是傲而疏离的。
许汐言不会纠缠她。
天气转好以后,何于珈到工作室来看她们,拎着满满两兜桑葚:“累死了,我跟朋友新鲜去摘的,谁来帮我接一下。”
闻染接过她手中的袋子,又拿到水盆边清洗。
桑葚掉色,洗出满满两大盆,连手指都染上淡淡的蓝紫。
窗外阳光是春光的感觉了,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何于珈摊在她的懒人沙发上打游戏。
伴着“胜利”音效传来,闻染走过去:“于珈姐,你有空么?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何于珈指指对面沙发:“坐啊,你不吃桑葚么?刚才你洗了好久呢。”
闻染抓了两颗喂进嘴,齿间沁出淡淡酸甜。
她琢磨着开口:“过一段时间后,我可能要考虑离开工作室。当然不是现在,是等你找到合适的人以后,只是我在工作室待了这么久,既然有这想法,我想着,还是越早告诉你越好。”
“你想去哪?加入哪个大型的调律工作室么?”何于珈这人挺好的:“人往高处走嘛,我可以托圈里朋友问问,有没有哪家缺人。”
闻染笑笑:“不,我是琢磨着,有没有机会开个自己的工作室。”
“现在这样的经济环境,接单子可不容易。”
“我知道,但我这人物欲不高,吃得饱就行。”闻染弯弯唇:“我可能还是想,接一些有难度的客户,调一些比较特别的琴。”
何于珈看上去丝毫不意外:“我早知道留不住你。”
她打量闻染:“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什么都不争不抢的。后来日子久了,才发现你这人有野心,不过野心,都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