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从青春期开始,为许汐言矫情而莫名其妙的哭过太多次了。
她就只觉得困。
身体里的疲惫,翻江倒海的涌上来。
她躺在客房的鹅绒床上,裹着被子,出了一身的汗,一个接一个的做梦。梦到二十出头的时候一个人去格鲁吉亚,第一次独自出国旅行,紧张得要死,全程没敢睡。
又梦到上次飞去加州,海城天降暴雨,她坐在机舱内攥着拳,也是睡意全无,不是没想过天气再度转糟的话,会不会一个雷把她们整机的人劈下来。
最后梦到最近一次飞去摩洛哥,她自以为适应长途飞行一些了,却仍是睡不着,全程半梦半醒,想着许汐言右手的伤势,一睁眼,看到舷窗下茫茫的沙漠。
身体好似启动了报复性的困意,要把那些她为奔赴许汐言而少睡的觉,通通补回来。
从此不要再神志不清,以为自己和许汐言真正有可能。
可是。
为什么她睡了整夜的觉。
第二天走出房间,她也能对许汐言熟视无睹了。
可一路走到玄关,当许汐言低唤出那声“闻染”的时候。
为什么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那时她莫名的想:还停步干什么呢?为什么不再决绝一点。
如果此刻楼下等着的,是世界末日之时、逃离地球的末班飞船,许汐言唤她这一声,她还会停下脚步么?
接着她发现,她会。
她对许汐言的喜欢就是,她永远都会给许汐言最后的温柔。
她又睡了整天,傍晚起床,给自己煮了碗番茄煎蛋面,大口大口吃下去。恰好收到陶曼思发来的消息:【你今天也休假吗?】
【对。】
【好麻烦啊,我家没菜了,懒得下楼,这天气又不好点外卖,我只好煮泡面了。】
陶曼思发了自己煮的火鸡面照片过来,又问:【你呢,吃什么?】
闻染拍了自己番茄煎蛋面的照片发过去。
陶曼思点评:【你的物资比我丰富。】
闻染笑笑。
日子好像没什么不同,睡觉,煮面,洗床单。
回复客户的消息,再和老友闲谈几句。
可当晚,闻染发烧了。
傍晚时吃的一碗面,全吐了出去。
她不跟自己过不去,找到家里的退烧药,又撑着给自己熬了一锅粥,吃完粥,抓紧趁着不想吐,把药吃下去。
又把自己扔回床上去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高烧退成低烧,她想了想,为了避免传染给工作室其他人,还是向何于珈请了假。
何于珈大手一挥准了。
她多睡了半天,下午爬起来看电影。
备注,不再是那种电影,就是正常电影。
傍晚时接到电话,看一眼来电显示,是陈曦。
她本不想接,又怕对方奉许汐言之命,一直打下去。
她自己也是辛勤打工人,何苦为难另一名辛勤打工人,于是接起来:“喂。”
对方那端顿了顿,才响起陈曦的声音:“闻小姐。”
“请问什么事?”她平静而客气。
“你今天上班一切顺利吗?”
闻染不想说自己感冒的事:“顺利,现在都已经下班回家了,不用担心。”
“那就好。”
闻染不欲多谈,挂了电话。
心里想笑:许汐言这人,倒是变了,知道考虑很多了。
先前怕她情绪上头,给她留出个平复期,没来打扰她。却不忘对她的关心,特意让助理打电话来问,看看她在台风过境后有没有什么不便。
可许汐言的内核没有改变。许汐言不要永远,也不要她。
方才电话里微顿的那一瞬,闻染猜着是许汐言就在陈曦身旁,让陈曦开了免提。可既然许汐言不敢承接她的永远,这样的关切要来有何用。
她情愿不要。
继续看电影,过了会儿,门铃却响。
闻染心想,难道是陶曼思舍得出门?
拉开门,不是陶曼思,却是陈曦。
对闻染笑笑,递上手里一只纸袋,以及一个打包袋:“闻小姐,这些给你。”
闻染接过,打开看了眼。
打包袋里是熬得浓稠的粥,另有奶黄包和两碟开胃小菜。纸袋里则是满满的药,从发烧到鼻塞,应对各种感冒症状。
闻染抬起眼来看陈曦。
陈曦道:“你需要哪种,就吃哪种。”
闻染问:“你怎么知道我感冒?”
“我听你说话的感觉。”
闻染盯着陈曦。
陈曦缴械:“好啦,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言言姐让我开了扬声器,她一直在听你说话。”
了解闻染的当然不是陈曦,而是许汐言。
毕竟她们一度那样亲近过。
欢爱时,所有声音被拆解成破碎的纹理和喘息。她素来隐忍,许汐言从她细致入微的各种声音碎片里,来推断她一切反应。
她鼻塞的声音质感,也没瞒过许汐言。
闻染拿了双客用拖鞋给陈曦:“你进来一下。”
陈曦不明就里。她揣度着,许汐言和闻染肯定出问题了,没想到闻染还大度邀她入内。
闻染把她带到厨房,揭开小小一只电饭锅盖,质朴而喷香的热粥味道扑出来。
陈曦一愣:“我吃过了……”
闻染摇头:“这是给我自己煮的。”
又把陈曦领到客厅,打开一只小型药箱给她看:“退烧药、感冒药、止咳药、创可贴、碘伏……”
陈曦仍是不明就里。
闻染扣好药箱:“我是感冒了,但我会给自己煮粥,家里也有各种常备药品。”
“陈曦,麻烦你回去告诉许小姐,我是喜欢她,不是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