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脚踏上开盖式垃圾桶的脚踏,把手里陈曦刚送来的粥和药丢了进去。
“咚”的一声。
利落得连陈曦都愣了下。
闻染又补一句:“以前。”
陈曦没懂:“什么?”
“你待会儿转告我这句话的时候,记得说,我是以前喜欢她。”
说完她把陈曦带回门口,又冲陈曦笑笑:“我感冒还没好彻底,就不留你了,免得传染。”
陈曦被闻染的这一套利落动作震得懵懵懂懂,换了鞋踏出门去。
闻染“好脾气”的笑着把门关上了。
陈曦在心里吹声口哨:好酷!
回去向许汐言复命,把闻染的话转告给她听,说到“以前”二字时加了重音。
许汐言当时坐在茶几边喝咖啡,即便这么晚了,她也喝浓醇的美式,加很多很多的冰块。
把咖啡杯从杯垫上挪开,放到茶几一边,手指在杯垫的水痕上绕着圈。
陈曦观察着她一切细微的反应。
她先是问了句:“她的感冒还好吗?”
陈曦照实说:“看起来的确已经恢复不少了。”
许汐言笑笑:“我知道她不需要我。这世界上又有谁真的需要谁呢。”
毕竟连她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需要她。
陈曦话到嘴边:“可她喜欢你呀!虽然她现在说,是‘以前’喜欢你。”
又堪堪忍住。
许汐言放弃在杯垫的水痕上划圈,仰靠到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
陈曦跟着瞧了眼,天花板空无一物,不知她在看什么。
陈曦十分十分想问一句:“那你呢?你又有多喜欢她?”
没问出口的原因,是因为她在心中想:对许汐言这样的人来说,就算喜欢,又能改变什么呢?
也许,闻染也会像许汐言在非洲巴扎鲁托群岛玩滑翔伞时刮起的一阵季候风。
刮过了,也就刮过了。
******
许汐言的确再没找过闻染。
接下来她很忙,再过一个月,国内演奏会的海城站便要首先开场。
这次演奏会的主题是——“苦月亮”。
她练琴时,陈曦候在一边,看她浓睫垂着,脸上的神情讳莫如深。
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演奏会开始前三天,她唤过陈曦,交给她一只信封:“把这个送去给她。”
她没说是谁。
陈曦却从她神情,一下知道这个第三人称代词指的是谁。
腹诽道:人家才不会还愿意去你演奏会。
但,这是给她发薪的人。
表面恭谨接下:“好的言言姐。”
她怕闻染拒绝,直接让司机开车送她去创意园,到了园区内才给闻染打电话。
心里想着:要是闻染去给客户调律,她就在这里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
没想到给闻染打电话,闻染接了,问她在哪。
她照实答:“在创意园。”
闻染却道:“我辞职了,所以不在。”
“什么?”陈曦吃了一惊,一时嘴快:“因为受了情伤么?”
闻染在电话那端笑笑。
陈曦尴尬道歉:“抱歉,我不是那意思。”
闻染没计较:“你既然已经到了创意园,就在那儿等我吧?我本来也说找时间去看看奚露她们,省得你来回折腾了。”
陈曦应下,等了会儿,闻染就到了。
这是陈曦第一次看闻染束起头发来,在脑后绑成一个马尾,露出玉白的一双耳尖。
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满冰淇淋。
先是走到陈曦身边来,打开袋子叫她:“选一个。”
陈曦捡了只香草味的八喜,闻染合上袋子:“我怕化,先拿进去给奚露她们,麻烦你再等等。”
“嗯嗯,你去吧。”
很快,闻染从工作室出来了。
这时已直盛夏,她穿蓝色短袖衬衫,是更轻薄的亚麻材质,配一条白色亚麻短裤,看起来分外清爽。
冲陈曦弯弯唇:“找我什么事?”
陈曦递上一只信封。
闻染接过,没问那是什么,也没打开来看。
这段时间关于许汐言巡回演奏会的宣传,铺天盖地,大概她也猜到那应该是一张赠票。
她只是把信封转了个面,在角落里寻到一行小字:「给闻染。」
许汐言用钢笔亲手写下的,用的墨水是那种海水尽头一般的蓝,原来那种墨水,她送给闻染一瓶,自己留下一瓶。
闻染只是挑了下唇角,指腹轻轻摩挲过那行小字:“你说她这个人。”
“明明是她拒绝了我。”
陈曦想:现在闻染可以正常提起许汐言拒绝她这件事了。
她问:“你会去吗?”
闻染语调平静:“看情况。有时间的话就去,没时间就不去。”
陈曦点点头,又问:“你怎么突然辞职了?”
闻染笑道:“是你自己问的,还是替她问的?”
陈曦赶紧表明立场:“我自己问的。”
“不告诉她?”
“不告诉!”
从这段感情来说,陈曦绝对站在闻染这一边,她更能共情闻染。
闻染这才说:“不是突然辞职,有这个想法蛮久了,攒了段时间经验,想开自己的工作室,做点更有意思的事。”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现在环境不好,能赚到钱么?”
闻染想得透彻:“饿不死就行。”
她很平和的收下赠票,陈曦告辞离去。
第二天,她接到陶曼思电话:“染染,后天晚上有事吗?”
“后天?”闻染微怔了下。
“是呀。”陶曼思道:“反正也没抢到许汐言演奏会的票,不如我们去唱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