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汐言这人,自有她的执拗。
放在以前,闻染即便面上不显露,心里也会偷偷的笑。而现在她却觉得,这是在做什么?
她也不想藏了,于是抬眸看着许汐言问:“这是做什么?”
许汐言仍是立在她的床边,不说话。
站了会儿,抬手拨了下自己的卷发,走过去倚到吧台边,看一眼闻染放在上面的烟盒、一次性打火机和一条绿箭。
问:“我能吃么?”
闻染点一下头。
许汐言抽了条香口胶出来,放进嘴里。
她倚在吧台,穿学术气味浓重的黑西装,配一双细高跟鞋,两条修长的腿交叠,浓密的长卷发顺着肩头丝丝缕缕的垂落,看起来像气质禁欲的大佬。可她又垂着过分浓厚的睫,捻一捻手指,盯着地毯上窗口阳光透进的小块光斑,形成不规则形状。
说:“我怕你难受。”
闻染摇摇头:“烧水,买药,买吃的。我不是说这些。”
“许汐言,你抬头。”
许汐言扬起下巴来。
“我是说,”闻染望着许汐言的眼睛:“你中午午饭的时候看着我,发现我没吃多少。回程的车上看着我,发现我状态不对。下午讲座的时候又想看我,发现我不在。”
“你一直看着我,这是在做什么呢?”
许汐言不着痕迹的捏着自己指腹,发现闻染是不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甚至不体现在闻染剪短的头发、干练的衣着。
也不体现在闻染没等西瓜汁而径直拿了杯橙汁。
而是闻染从前什么都跟她藏着,那些可爱、细腻、又婉转的情绪。
现在闻染什么都跟她挑到明面上来说,闻染对她没耐心了。
她答不出话,没想到闻染瞧了她一阵,径直从床上起来了。
裹好了长毛衣才走到她身边来,身上带着被子里蓄积出的馨暖香气,嗅起来令许汐言心软。
闻染抬手,拽住她胳膊。
许汐言一愣。
闻染攥着她往门口走去,拉开房门,直接把她推了出去。
自己站在门后,没什么表情的对她说:“你很缺朋友么?”
“不好意思,我不缺。”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许汐言站在门口,听房间内的脚步声拉远又走近。
闻染又把房间门拉开。她微蜷了下手指,望着闻染,眨了眨眼。
闻染仍旧没什么表情,把方才那一包西瓜口味的糖摔到她怀里,嘭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
许汐言在门前站了半晌,一个人拎着包糖,往电梯走。
电梯缓缓上升,“叮”一声开门,露出陈曦的一张脸。
瞧见许汐言,一愣,又去看电梯显示的楼层,的确是十二楼。
而陈曦和许汐言住十六楼。
陈曦小心翼翼开口:“言言姐,我刚在会议室一直没看到你,宋教授找你。”
许汐言“嗯”了声,走进电梯来,摁了下行键去会议室。
谁住十二楼?
陈曦不知道,因为这次活动她只是陪许汐言参与,不负责安排。但是!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所以许汐言刚才是去找闻染了?
脸色怎么这样?
难道被闻染赶出来了?
这可是许汐言!全世界都惯着宠着的许汐言!
许汐言把一直拎在手里那包糖,往她怀里一丢,没什么语气的开口:“你的表情,未免太丰富了点。”
陈曦这才发现,酒店电梯是半磨砂金属门,她方才吃瓜的神情不甚清晰的映在上面,被许汐言瞧了个正着。
陈曦捏住怀里的糖问:“你买给闻小姐,闻小姐不要啊?”
许汐言透过电梯门反射,瞥了她眼。
陈曦表面恭谨,心里很大声的:耶!
虽然她挺喜欢许汐言,但这是闻染的胜利!闻染,厉害!
******
次日年会结束,许汐言和闻染再无机会交集。
闻染和周贝贻的机票是提前很久订的,很便宜的航空公司,自然也不可能遇到许汐言。
闻染回海城后做了一件事,拉黑了许汐言所有的联系方式。
两人分开后互相都没再联系过,她也就觉得“拉黑”这种事显得刻意。
但现在许汐言主动跟她相处,她觉得麻烦死了。
不要再来扰乱她心境。
两周后,何于珈给闻染介绍了一个聚会:“都是圈内人,我今晚跟朋友开黑,懒得去交际,你去吧。”
闻染以前是不适应这种场合的。
但现在不同,一来她经过社会摔打,知道为自己的工作室攒客户是十分必要的。二来音乐圈也是个圈,周贝贻非科班出身又想发展,是不得不积累人脉的。
两人还能搭个伴,她便和周贝贻一同去了。
在聚会上远远望见许汐言的时候,闻染心里就一个感觉——又来?
之前何于珈给她这邀请函的时候,还对她嘀咕,觉得按自己家里的关系,其实不够格参加这聚会,不知怎么找上门来。
是许汐言找人把邀请函给何于珈的么?闻染不确定,闻染也不在乎。
如果是,许汐言实在多此一举。
无需从何于珈这里走一圈,就算许汐言直接把邀请函给她,她也会笑着客客气气道一声“谢谢许小姐”,全无避讳的参加聚会。
既然她连朋友都不打算做。
充其量就是个曾经相熟的陌生人,还有什么好避着走的。
她没再留意许汐言的动静。在来这聚会前,她是做过功课的,这会儿和周贝贻一起,一张张名片递过去。
许汐言的视线,落在闻染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