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聊天的友人,发现她有些走神,顺着她视线,寻到闻染,笑道:“觉得她不像音乐圈里的人是吧?我认得她,原来她也收到邀请函了。”
许汐言瞥友人一眼。
友人解释:“她是调律师,有间自己的工作室,调那些很难校音准的古董钢琴很有一手,我有两个朋友都找她调过琴,说她挺厉害的。”
许汐言的确看着,这场聚会上有好几人,主动去同闻染打招呼。
有那样一双敏感的耳朵,那样一双细腻的手,闻染的性子看着淡实则也倔,看起来,她在渐渐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这时,周贝贻拉拉闻染,两人一同往酒吧外走去。
许汐言跟友人交代一句,跟着走出去。
周贝贻是叫闻染出去抽烟。这酒吧外也有一株凤凰木,正值花期,徐徐袅袅的落在闻染肩头。
她很干净。
无论指间夹着烟,或者和周贝贻一同交际应酬时给人递名片,那张素淡的脸,始终显得很干净。好像是在说,如若对方接招,那是最好,如若不接,那也就算了。
利益只是利益,不值得她过分执拗。
许汐言忽然想到,闻染性子那样淡的人,好像真的只为一件事执拗过。
那件事曾与她相关,便是——喜欢她。
用整个青春和十年时光,不留余地的喜欢她。
而现在闻染的眼神随着夜风飘过来,显然瞧见了立于酒吧门口的她,却淡淡无波澜,不再因她有任何起伏。
周贝贻掏出打火机来给闻染点烟。
火光映亮两人的脸,许汐言确认了一件事——周贝贻喜欢闻染。
因为那样的神情,在闻染以前给她点烟时,也出现过。
第70章 “周贝贻喜欢你。”
闻染并未跟周贝贻有什么亲密接触, 就点烟时挨近那么一瞬,又远离。
许汐言远远站在酒吧门口,不知为何就觉得双眼开了远视加慢放功能似的。她好似能看到那凤凰木灼灼绯色的花瓣飘落在两人肩头, 看到两人分明隔着距离、影子却头挨头的靠在了一起,看到靠在一起的影子随夜风摇曳,看到闻染短发间碎落出的一缕打破了影子柔和的轮廓。
许汐言想起,以前闻染给她点烟的时候, 两人的影子就是这样靠在一处的。
这都不是令许汐言心里最不好过的。
令她心里最不好过的, 是闻染夹着烟, 眼神随夜风飘过来,一点没有回避她。
闻染不跟她做朋友。
这种情形下, 一个不需要回避的人,就叫——曾经熟悉的「陌生人」。
周贝贻烟抽了一半, 酒吧里有人出来叫她,看到立在酒吧门前的许汐言吓了一跳。
许汐言眸眼淡淡的望着前方那棵凤凰木,她天生眉眼冷淡, 出来的人也没敢跟她打招呼。
周贝贻应了声, 跟闻染交代一下,便先熄了烟,朝酒吧门口走来。
路过许汐言, 同她打招呼:“听闻染姐说, 你俩是高中同学?”
许汐言忽的就笑了下。
嘴里不知什么语气的把这四个字重复一遍:“高中同学。”
有人在等周贝贻, 她没多说,跟人进去了。
剩许汐言一个人站在酒吧门口。
闻染站在树下,一点没有躲避的意思。
许汐言冲她走过去。
她朝许汐言弯弯唇角。
许汐言发现, 原来闻染也可以露出这样成熟、客气、而疏离的笑。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很淡, 却很真,让她时不时会没来由的想,对她露出这样笑容的人,长发下是不是藏着一双发红的耳尖。
她问:“你不进去?”
闻染扬扬指间的烟:“不能浪费。”
“你跟周小姐说,我们俩是高中同学?”
“嗯。”闻染很平静的透过缭绕烟雾望着前方。
就这么一个字——“嗯”,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许汐言低头勾了勾唇。
地上有颗小石子,她今晚穿一条墨色包臀裙,配一张风情盛大的脸和满头浓密的卷发,本该妩媚缱绻,偏她又搭一双匡威鞋,这会儿脚尖来回来去拨弄着地面的小石子。
嘴里又重复一遍:“哦,高中同学。”
这比陌生人还不如。
闻染抽着烟,忽然就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就和烟一道泯灭进夜色里。
她很直接的问许汐言:“那贝贻问我和你以前是不是认识的时候,我该怎么说呢?说我们俩之前是合约情人?”
“不太好吧。”
说完抬手拨了拨自己的短发发尾,看上去有些倦怠。
这就是现在的闻染,对许汐言丝毫没耐心。
许汐言直视着她:“周贝贻喜欢你。”
本以为闻染会否认,却见她压压下颌:“也许吧。”
“什么叫也许?”
“喜欢谈不上,好感是有的。”
现在许汐言心里,没有那种忽然被针刺一下的痛感了,就是某种很隐约的酸涩,好似打翻了闻染那天中午在音乐学院拿的那杯橙汁。
她带着那样的感觉:“那你怎么想?”
闻染笑了:“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吧?”
“相处看看再说。”
许汐言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短头发的。”
“单眼皮的。”
“嘴唇薄一些的。”
“琥珀色眼睛的。”
“长相清淡一些的……”
闻染反应过来——
许汐言是在说,某次她们在聚会上玩真心话大冒险,闻染被要求回答自己喜欢的类型。
那时她多喜欢许汐言啊,喜欢到不得不深深藏匿起自己的心思。
所以她坐在许汐言最远的斜对角,以最平静的语调压住最波澜的心情,描述了跟许汐言完全相反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