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许汐言在那端说:“那谢谢,再见。”
“再见。”闻染挂了电话。
站在走廊里多吹了一分钟的凉风,陶曼思等得无聊,望了眼好友的背影,不明白她挂了电话怎么还不进来。
闻染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的那串数字,点击“储存”。
她根本不想写“许汐言”的名字,那太高调,即便许汐言之后可能也没什么机会给她打电话了。
她想把许汐言的号码存成一个图标。
那时的智能机还不是苹果,不像emoji里面有一个明确的“海浪”图标。联想到许汐言名字里的“汐”,她觉得那是最适合许汐言的。
她在图标里翻找。
最接近的图标,大概就是三滴水构成的“雨”了。没什么强逻辑,总归,都是水嘛。
闻染就这样存下了许汐言的手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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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汐言获得闻染许可,这才咔哒一声,扭开了闻染的卧室门。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房间。
特别小,小得像一个精巧的袖珍娃娃屋。她的房间里总是空荡荡的,而闻染不一样,堆得特别满,写字桌上做完手工的碎布头,桌面摆不下堆在衣柜边的书,椅背上层层叠叠搭着裙子T恤,蓝色居多,所以像一朵起伏的海浪。
床单也是蓝色的,阳光晒过,是一片很温暖的海。
许汐言今天的确难受,蜷着背脊躺上去。
枕头上床单上是一种独属于十多岁女孩子的香,很多年后当许汐言和闻染变成了秘密情人,她第一次跟闻染做的时候,闻染白得像在雪里滚过一遍,身上的肉软软的,周身存留的就是这样的香。
因为闻染特别干净也特别安静,没怎么因踏入社会而改变,所以独属于十多岁的香气可以在她身上留存很久很久。
一下子就触发了许汐言的青春回忆。
这时的许汐言还没预知后来的那些,柏女士煮的益母草暖着她的小腹,她很快沉沉睡去,做了一个梦。
一个不太好的梦。
梦里她爸妈在奢阔冰冷的别墅里大打出手,拿那些昂贵的瓷器互相扔来砸去,其中一个抱月瓶向她飞过来。
许汐言醒了,张开眼。
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而温暖的床上,她拢了拢身上的被子,感觉到闻染身上的香气拥着她。
她醒了会儿神,坐起来,很随意的把长发拨到自己肩后。
站起来走到写字桌边,没翻闻染的东西,只是垂眸看了看她写字桌上的碎布头,也没看出闻染是想要做什么,另外桌面摞着很多的杂志,《知音漫客》、《新干线》、《看电影》。
她想了想,揭开自己的包盖,掏出一本《国家地理》,这是她喜欢的杂志,每期都买。
放到桌面,借了闻染的一张随意贴和笔,简单写了两个字:“送你。”
背起自己的单肩包下楼:“阿姨,谢谢您,我好多了,就先回去了。”
“回去了呀?”柏惠珍正在看着黄金八点档电视剧剥毛豆:“这个点你外公外婆也该回来了吧?阿姨送你。”
“阿姨您留步,今天真的谢谢了。”
柏惠珍也不想给她多添负担:“那你路上慢点呀。”
许汐言独自走出那红砖墙常青藤的小楼,打车。
其实她不住外公外婆家,而是一个人租了一间平层公寓,很大,也很空。
她简单洗了个澡,把自己扔到了灰色床单的大床上。
第13章 二十三岁的成人礼
闻染下晚自习回家,柏惠珍一下子站起来:“放学啦?肚子还痛不痛?”
“不痛了。”闻染和每天一样,不露声色的放下书包。
“你的同学回去了。”
“嗯。”闻染猜到了,她估计许汐言也不可能留到这个点。
“你去洗手,记得开热水洗哦。”柏惠珍说着匆匆往厨房走:“我去给你把夜宵端来。”
“妈,怎么又是红糖水?”
“哪里只是红糖水?明明还放了四颗黑芝麻汤圆的嘛。”柏惠珍坐到她对面与她攀谈:“今晚我烧了鱼,你同学说我烧的好吃晓得伐?”
“嗯。”闻染咬破一口汤圆皮子,黑芝麻的内陷流出来。
“你这孩子话怎么这么少?不像你同学,落落大方的。”
舅舅适时用海城话添一句:“长得也老漂亮的。”
今天难得还没睡的外婆:“就是就是。”
闻染听得有些烦,站起来拎着书包:“我回房写作业去了。”
“诶你还剩了两颗汤圆呢。”
“实在吃不下了。”
踩着会唱歌一般的木楼梯咯吱咯吱往楼上走,她又觉得自己隐隐发的那通火有点没来由。
她只是不需要人人都来提醒,许汐言是多优秀的人。
是跟她多不一样的人。
还有就是,她迫不及待的想回自己房间——许汐言待过的房间。
总觉得,在大人面前的许汐言,是“公共”的许汐言。在她房间独自入眠的许汐言,是“私密”的许汐言。
打开门的瞬间,闻染实在没忍住轻轻跺了下脚。
怎么这么乱啊……她这是都被许汐言看到了些什么啊……
莫名有种“裸奔”的心情。
放下书包先看了眼床,那套浅蓝色的床单已经被柏惠珍换掉了,换成了一套深蓝色。藏在枕头下的漫画也被翻出来,放在床头柜。
好在柏惠珍虽然盯她盯得紧,倒不算喜欢骂她,逃过一劫。
她环视一圈。
衣柜的门被里面堆放的被子挤得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