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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与未尽雨(214)

“嗯?”

“你主动来找我,是想问我签不签周贝贻。”

闻染摇摇头:“那是你们工作室的事,决定权当然在你自己。”

“你怎么看?”

“什么意思?”

“周贝贻的钢琴天赋。”

闻染沉默一阵,略低着头,似在思索。

许汐言心里无端焦灼起来,问闻染:“带烟了么?”

“啊?”闻染摸摸裤子口袋:“哦,带了。”

她摸出一盒万宝路,许汐言抽出其中一支。她又去摸口袋里的一次性打火机,许汐言摇摇头说“不用”。

闻染瞥见许汐言把那个有半边浮雕翅膀的Zippo打火机掏出来,睫毛很微妙的翕了翕。

打火机是她很久以前送给许汐言的。

许汐言当真没弄丢。

许汐言不知闻染想起什么。她每每用这个打火机,就会想起以前她靠在闻染出租屋的床头,闻染拿着这个打火机,给她点过烟。

有时闻染靠在她身边。

有时闻染站在床畔,勾腰下来,长发垂落于胸前轻晃。闻染那样敏感,她瞧一眼,那洗得柔软的棉质睡衣下就要发生某种微妙形变。

这么久过去,闻染送她的这打火机,总是坠在她口袋里,不沉,却带着不可忽视的重量。她生性自由,这打火机却像一把被岁月涂暗的锁,锁住了她灵魂的某一部分。

她拿打火机自己把烟点了,又递给闻染。

两人各自点了烟,却任谁都没抽一口,夹在指间,一同沉默。

直到闻染开口回答她的问题:“很多人说贝贻弹琴像你,在我看来却不是这样。”

“虽然你们弹起琴来同样有力,都是大开大合的风格。但贝贻像过境的风,至于你……你像太阳。”

闻染顿了顿:“没有人像你。”

忽然放轻的语调,令那句话像是喃喃出来的。也不知她是说给许汐言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许汐言夹烟的手指紧了紧。

觉察自己长长、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不怕闻染给周贝贻任何高的评价。

她独独害怕听见闻染说——周贝贻像她。

两人就这么夹着烟默默站了一阵,许汐言问:“那如果我的工作室签下周贝贻,你会不会介意?”

“我为什么会介意?”闻染道。

许汐言笑着点点头:“那好,你先进去,我再透透气。”

闻染离开后,许汐言一个人立在原处,往远处树下瞥一眼。

一阵高跟鞋声渐近,走来的是窦宸。

许汐言勾唇:“偷听啊?”

窦宸耸耸肩:“我为什么要听你们这些小孩子斗气?”

“放心,我站那么远听不着,只是偷看而已。”

许汐言:……

窦宸笑:“我出来打电话。刚巧碰上你们,就站了会儿,没过来打扰。”

“不。”许汐言:“你就是为了偷看。”

窦宸耸耸肩承认:“好吧。”

“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能管得了你。”

许汐言:“你向着她啊?”

“我从前觉得陈曦向着她。窦姐,想不到连你也……”

但许汐言半开玩笑说这话的语气,一点没见生气。

窦宸:“也不是说我向着她。只是我觉得,以前你身边所有的人,包括我,说不定都太惯着你了。”

“非得一个更厉害的人,才能逼一逼你。”

窦宸没说完的话是——逼你从封闭的过去里走出来,逼你从自以为习惯的“舒适区”、实际是童年浓雾熏出的阴影里走出来。

窦宸:“我问你,如果闻小姐真跟周贝贻在一起了,你祝不祝福?”

许汐言盯着她。

盯着她。

继续盯着她。

“你别瞪我。”窦宸睨过去:“如果你开口,工作室拿钱出来,到时给闻小姐包个大红包。”

许汐言掉头就走。

两天后,许汐言让陈曦给闻染打电话。

陈曦说:“她把我拉黑了。”

“什么?”

许汐言接过手机,自己又打一遍。

果然被拉黑了。

陈曦颇有些幸灾乐祸:“估计闻小姐把你身边的人都拉黑了。如果未来你们真有什么商务上的合作,她应该能为了你,另买一个工作手机号。”

许汐言:“你去查查,她现在住在哪。”

闻染下班时,久违的在出租屋旧楼下遇到了许汐言。

她现在开自己的工作室,赚的比以前多了,但开销也比以前大了,租的还是很旧的老房子,小小一间。

她早出晚归,回来已是深夜,不知许汐言在楼下等了多久。

闻染到底不忍,走上前去:“找我?”

许汐言:“你连陈曦都拉黑了。”

“我没有办法跟你做朋友。”闻染道:“如果之后我们真有业务上的往来,那我……”

许汐言接话:“那你就另买一个工作号的手机。”

闻染看她一眼。

身后偶有其他楼栋夜归的住户,闻染怕许汐言被人瞧见,叫她:“我们进楼道里说。”

许汐言跟着她走过去:“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我们工作室正式决定签下周贝贻了。”

闻染点点头:“知道了。”

许汐言:“我想着还是当面告诉你一声,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是为了接近你,才决定签下她。”

“我为什么会误会?”闻染浅笑了笑,籍着夜色遮掩,忽然冲动的说了句:“你怎么会做这样的事,难道你爱我么?”

许汐言蓦地一顿。

秋风一拂,许汐言身上复合的香气四溢。

闻染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要跟许汐言签情人的合约,许汐言找到她出租屋的楼下来,两人第一次在黑暗的楼道里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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