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她才知道,为什么许汐言那样的人,连难过都不敢。
许汐言根本就屏蔽了一切过分浓厚的情绪。一个连生命最初的爱都没有获得过的人,又谈何爱人。
“爱”这件事对许汐言来说,根本就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摧毁。
窦宸看着闻染:“我给你讲这件事,不是让你同情汐言。汐言这个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你知道演艺圈压力大,我也给她介绍过一些学心理学的朋友,经过评估,她并没有什么心理疾病。也许她一开始就不对父母做什么指望,所以努力把自己长得完整而强大。”
“你看过她弹琴,她是天才。你也看过她满世界的玩,她乐在其中。甚至她也有很多朋友,她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但总是花团锦簇。我曾经以为,汐言的人生就会这样过下去了。”
窦宸没再喝软饮,又摸了支烟出来,夹在指间,没点:“如果,不是她爱上你的话。”
闻染默然良久。
然后她仰起一点下巴,问窦宸:“窦姐,你觉得她爱我么?”
窦宸:“你别问我。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闻染低下头。
也许窦宸这样的性格,也不习惯跟人谈感情。突然转了个话头问:“对了,你的工作室怎么样了?”
“嗯?”闻染还沦陷在她方才一番话的震撼里,简略的答:“还过得去。”
闻染的工作室现在渐渐有了些名气,也有了些主动找上门来的客户。
她会挑,挑一些她真正有兴趣的古董钢琴,或和她投缘的钢琴家。
窦宸:“听说王蓓蕾老师在你这里调律?”
王蓓蕾不走流量路线,并不似许汐言一般为大众所知。但她一架古董钢琴弹得出神入化,技法惊人,很受圈内追捧。
闻染望着窦宸。
窦宸:“别紧张,汐言没有替你走任何关系,你知道她不会。只是有次遇到王蓓蕾老师,王老师聊起她最近遇到了很投缘的调律师,汐言听说是你,然后她说……”
闻染贴着杯壁的手指蜷紧。
她发现她无比在意许汐言的评价,并非因为许汐言享有举世瞩目的名望,甚至也不因为许汐言是她暗恋了十年的人,而是因为——
除了许汐言,她再遇不到第二个对钢琴如此痴狂的人了。
窦宸继续:“她说你很厉害。她说,你是她遇到过对钢琴最认真的人,和她自己一样。”
闻染阖了阖眼。
在她一次次觉得许汐言不够了解她的时候,可恰恰许汐言也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她问:“窦姐,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有关许汐言童年最大的秘密,窦宸没同任何人讲过,为什么独独告诉她。
窦宸笑了笑,端起软饮杯,只是问:“你不知道吗?”
闻染想起,上次窦宸告诉她、许汐言去劳特布龙嫩玩极为危险的翼装飞行后,她找过许汐言一次。
那时聊起窦宸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闻染。
许汐言也是笑一笑问:“你不知道?”
闻染发现自己不是不知道。
或许她只是装傻。
在她俩顶着“情人”名号相处的那段时间,许汐言到底有没有付诸过真心,她是最能感受的人。只是许汐言不敢承认爱,她也跟着不敢承认自己的那些感受。
明明觉得奋不顾身过了。
明明觉得飞蛾扑火过了。
明明为爱飞行过几万公里的航程了。
但爱是如此复杂、幽微、难以量度的存在。
她一边勇敢,一边胆怯。一边毫无保留,一边小心翼翼。一边伤人,一边自伤。
闻染的表情素来恬静,窦宸并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她又问:“那窦姐,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窦宸耸一下肩:“我不知道,没人可以告诉你们答案。”
闻染垂下睫,良久,她扬起脸对窦宸笑笑:“今晚的饮品,我来请吧。”
窦宸点点头:“嗯。”
从头到尾她并未规劝过许汐言也并未规劝过闻染,她言尽于此。
真正想要破局,闻染是一方面,许汐言自己是另一方面。
许汐言忙着满世界飞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许汐言并未打扰闻染,倒是f1一直养在了闻染这里。陈曦时不时联系闻染,给她送很多的猫罐头和猫玩具,也不说是谁买的。
闻染没有推拒。
再之后不久,就要过春节了。
闻染坚持让爸妈到她出租屋来过年,柏女士大呼小叫:“喔唷,哪能在出租屋里过年的啦?”
闻染:“买下来不就好啦?”
柏女士一拉她胳膊:“你有钱买房子啦?”
“房东有跟我提过她想卖,我在攒首付啦,攒了一点,还差一点。”
柏女士:“买房子哪能买在这里啦?又小又旧的。我看你那个工作室现在做得还可以嘛,你多拉点生意,买个好点的房子啦。”
“有地方住就行了呀。”闻染半开玩笑:“我没什么财运的。怎么,又嫌弃你女儿不如别人家孩子有出息了?”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啦?诶说起来,苏阿姨家的女儿都要结婚了你晓得伐?从前我们都以为你和文远是一对,也没操心过你,你们怎么这么多年一点动静都没有啦?苏阿姨跟我说,她女婿有个表弟噢……”
闻染有些无奈的唤了声:“妈。”
“怎么了嘛?”
“我已经过了在相亲市场受欢迎的年纪了,你放过我吧,我就想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柏女士一挑眉:“从小到大你喜欢过什么人啦?我后来想想,你对文远也一直都是淡淡的喔。别人家小孩都早恋,你是一点苗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