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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与未尽雨(230)

虽然工作室只有她一人, 她还是租了间很小的办公室,至少有人来找她谈合同时有地方坐。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她照常上班,情况和昨天类似,电话响个不停,都是来退单。

她平静接受,不收任何手续费。

直到下班,这么久时间以来,这是她难得不需要加班的日子。她却习惯晚归,一个人在办公室点了支烟,默默坐了许久。

这两天她不想坐地铁,不知怎么面对这个世界。就打车,稍微费钱一点也没办法。

走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天边一轮弯月如钩。月光很淡,而沐浴在那般光线下、坐在路边长椅的人,有张沉妩风情的脸。

竟是许汐言,指间夹着支烟坐在那里。

闻染怔了下,背着包走过去。

许汐言站起来冲她笑笑:“下班了?”

闻染点头:“你这是……”

许汐言朝上边扬扬下巴:“我不是在你旁边租了间房子么?”

无比自然的语气。

“陈曦呢?”

“她放假。”

“那你坐在楼下干什么?”

“嗯?”许汐言看向闻染,扬扬纤长的手:“喔,就,抽烟啊。”

“你之前不是还在乌斯怀亚?”

许汐言笑笑:“工作结束,就飞回来了。”

“乌斯怀亚在哪啊?”闻染:“虽然我是文科生,但我地理实在很糟。”

“在南美洲。”许汐言轻声道:“在阿根廷。”

“那很远吧,飞回国要很久的时间吧?”

许汐言顿了顿:“还好。”

闻染又点一下头。

她觉得现在和许汐言的关系微妙极了。

说陌生,不可能。说亲近,也不是。

总之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说着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许汐言却忽然道:“要去散步么?”

“嗯?”闻染有些意外,抬眸望了眼天:“好像快下雨了。”

许汐言唇瓣翕了下,正要说什么,却听闻染又道:“不过,好啊。”

******

两人一起往前走去,隔着半人开的距离。

老房子就是这点好,附近不够繁华,到了这时间,又快落雨,已没什么人走动了。

许汐言说了句什么,闻染没听清。

朝许汐言走近半步:“什么?”

许汐言重复一遍:“f1怎么样?”

“喔,它挺好的。长大了不少,还长胖了。”

闻染犹豫了半秒,要不要邀许汐言去她家看看猫。毕竟,那猫还是许汐言救下的。

想想还是没底气。

她不说话,许汐言也不再说话。两人默默走着,昨天刚下过雨,路面倒是被白天的阳光晒干了,但有些靠近泥土的叶片湿湿的,发出春日里独有的雨气。

闻染开口:“我问你件事喔。”

“嗯?”许汐言:“问啊。”

“邹娜是怎么过你工作室第一轮面试的?”

许汐言愣了下。

她显然没想到闻染问的会是这个。

许汐言反问:“谁?”

“邹娜。”

许汐言回忆了下,那微微蹙眉的神情昭显——她没想起来。

闻染提醒:“栗色长卷发,她说去你工作室做第一轮面试的时候,见过你,你夸她双手很巧。”

“喔。”许汐言终于想起来:“她叫邹娜是吧?不是我面试她,也不是我找她做调律师,而是最近工作室在考察招募年轻的钢琴家,窦姐也面试了一些调律师,打算建个资料库。面试她的那天,我刚好在公司,就去听了一耳朵。”

“然后你夸她双手挺巧的。”

“我可没有。”

闻染问:“那你夸她什么?”

“我没夸她啊。”

“那你那天说什么了?”

许汐言仔细忖了忖:“我那天真没说话。”

闻染很浅的笑了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又变得默默无话。

直到“啪”——闻染低头瞧着自己手臂,天渐渐热了,她把衬衫袖子挽起来,露出雪白纤细的手臂,此时一颗圆圆的水珠滴落在上面。

闻染这两天脑子其实有些迟滞,反应两秒才意识到,下雨了。

她叫许汐言:“到屋檐下来躲躲。”

小小一间报刊亭,早已打烊,只有在这样的老城区还能寻到。

旁边堆着货架,让两人躲雨的空间变得很促狭。

她俩并肩站在窄窄屋檐下,雨往里飘,好似沾在人的睫毛上。

像两人十八岁站在琴房屋檐下躲过的那场太阳雨,她的小臂和许汐言的手臂贴在一起。

唯有两个女人的皮肤才有那样的柔腻,细细的绒毛蹭在一起,像过电。

闻染能感觉到,许汐言微妙的绷着肩。

但这方空间实在太小,两人的手臂依然贴在一起。

闻染望着眼前的雨幕开口:“许汐言。”

许汐言“嗯”了声。

“其实,我有点难过。”

说出这句话后,她轻轻的吁出一口气。

从出事到现在,她尽量装作谈笑如常。这样一句话,从陶曼思到她父母,她谁都没说过。

许汐言这才问:“那天怎么回事?”

“前两天演奏,牟老师对我调的琴都挺满意的。最后一天,她弹肖邦的《冬风》,跟我说希望琴音的质感稍微重一点,要弹出那种电闪雷鸣的气势。我太想表现好了,加上那天她临时加了个采访,没来得及仔细验琴,就直接上了台。”

“接着她发现,对钢琴的效果不满意,直接取消了演出。”闻染反复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所以,我很难过。”

许汐言轻声说:“我明白。”

闻染眼底瞬时酸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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