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说出这句话的语气,令所有人为之震撼。
“那么,你这次想弹什么?”
周贝贻:“如果可以的话,《悲怆奏鸣曲》。”
话一出口,满座皆静。
这首乐曲刚刚由许汐言在巴黎成功演奏过,被誉为重新定义了“美”和“悲怆”。
对许汐言而言,不容易的地方在于——她要让世人记得她,要靠她自己去定义那个标准。
对其他人而言,更容易也更不容易的地方在于——要让世人记得自己,必须做到超越许汐言。
团队表示:“那好,我们会把你的选曲报上去,看看工作室会不会通过。”
当天下午,闻染正给周贝贻调琴,周贝贻收到工作室的通知。
“我的选曲通过了。”她告诉闻染:“并且,汐言姐在当天的大赏上,也会弹奏《悲怆奏鸣曲》。”
闻染翕了翕唇,又合上,点头。
好似意外,又好似不意外。
这才是许汐言。
许汐言的考量,从不是跟签在自己工作室的年轻钢琴家正面较量,会博取多少的眼球。
她只是……
闻染想,她只是在那里。就像太阳,就像山。
她从不畏惧任何人的仰望和攀越。某种意义上,许汐言选择《悲怆奏鸣曲》,是在跟她自己较劲,跟在巴黎时状态完美的自己较劲。
从周贝贻这里离开后,闻染忍不住给陈曦发信息:【她的手怎么样了?】
陈曦:【谁?她是谁?谁是她?】
闻染:……
陈曦又发过来:【不如你自己去问她啦,这些话我们不好讲的。】
心里揣度着,这把子将言言姐从“冷宫”里搭救出来了,年终奖不得翻三倍啊?
闻染想了想,终于,还是发了将许汐言从黑名单放出来后的第一条信息:【手怎么样了?】
许汐言只简单给她回了两个字:【放心。】
******
大赏之前,闻染随周贝贻赶赴主办方指定的酒店。
即便拥有了这样的名声和地位,许汐言在密集准备一场演出的时间里,从不接受任何采访或拍摄任何广告,全然不顾这样于经济有什么损失。
闻染随周贝贻团队来到指定酒店时,人人关心的都是:“许汐言到了没有?”
“到了,她是第一个到的。”
闻染背着行李包往酒店走时,恰巧许汐言正往外走来。
穿一件素黑宽松吊带衫,配印度沙丽一般的灯笼长裤,夕阳般氤氲旖旎的颜色,风一吹,好似一个夏天在她身上提前绽放。
她扣着副墨镜,无甚架子,身边只跟着助理陈曦一人。
周贝贻主动上前与她打招呼:“汐言姐。”
许汐言瞧着冷傲,跟人说话时,却会很认真的摘下墨镜来。
目光先是落在闻染身上,停了一停,才礼貌的同周贝贻打招呼。
然后问周贝贻:“有没有压力?”
周贝贻坦诚道:“有的。”
“别担心。”她捏着墨镜勾勾唇:“我也有。”
闻染站在周贝贻身边,瞧着许汐言垂落在身侧的手。
看似不甚在意的捏着墨镜,或许只有闻染能看出,她的拇指和食指仍在不易察觉的微微的抖。
放心个什么啊放心?
闻染太熟悉那样的颤抖。
因为上一次她把许汐言从摩洛哥“偷”回来时,许汐言窝在她小小出租屋的沙发上,她们俩一起看电影,有时她把许汐言的手握进手里。
许汐言的手,就在她掌心里,这样不受控制的微微的抖。
她才知道许汐言会有多疼,疼到整只手几近麻痹的地步。
许汐言道声“再见”,冲周贝贻点点头,又看了闻染一眼,重新戴上墨镜,和陈曦一同离开。
她好似从不肯暴露自己的伤痛和弱势。只要她出现,永远那样淡漠美丽,永远气定神闲。
******
虽然团队里不少海城人,但筹备大赏期间,集中住在主办方指定的酒店比较方便。
同时主办方也租用了练习室,供给每位莅临参与的音乐家练习。
许汐言练完琴,回到酒店,陈曦去帮她买咖啡,她自己上楼,却瞧见等在电梯口的人,是闻染。
闻染看着她向自己走来,也没闪避,反而揿开电梯门。
自己走进去,站在电梯轿厢里。
许汐言其实有点意外,随她步入进去,摘下墨镜,摁下自己的楼层数,又问闻染:“房间在几楼?”
“二十七楼,谢谢。”闻染瞥一眼她先前摁亮的数字键,许汐言的房间在十五楼。
许汐言也就不再说话了,一副墨镜被她拈在手里,来回来去的晃着镜腿。
电梯里的空间太促狭,许汐言身上的香气铺天盖地,提示她们曾怎样连彼此皮肤纹理间的味道都熟悉。
也正因为这样的熟悉,闻染能很清晰的闻出来——
许汐言身上有药味,虽然很淡很淡。
许汐言刻意支开陈曦去买咖啡,是要一个人回房间擦药。她这人挺傲的,不肯别人看见她的狼狈,连陈曦也不行。
数字跃动到“十三”的时候,闻染开口:“要我帮你么?”
“嗯?”
许汐言反应过来,闻染是知道她要回房间擦药。她扭头,带着意外语气反问闻染:“你要……去我酒店房间?”
“不可以么?”闻染看向她:“你自己给右手擦药,不是挺不方便的么。”
许汐言笑了笑。
然后她说:“不用了,谢谢你。”
闻染吸了一口气,屏住:“哦。”
好好好,她们现在一点不熟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