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前的许汐言,十几小时飞行落地后,肯定去喝酒解乏了,闻染就等着看她会不会打来。
视频里许汐言的一张脸,看起来丝毫没有长途旅行后的倦色,永远明艳,永远瑰丽。
许汐言问:“你在做什么?”
“我妈妈来我家里烧饭。你呢?”
许汐言转了下摄像头。
得,还是酒吧。
丹麦正值正午,阳光把许汐言飞扬的发丝染成浓金,闻染说她:“大中午就去酒吧。”
许汐言笑了:“只喝一杯用来倒时差,好好睡一觉,然后去练琴。”
“要吃饭的呀。”
“就在酒吧吃。”
“酒吧有什么吃的啦?”
“应该有的吧。”看起来陈曦就在许汐言身边,许汐言问:“有什么吃的?”
陈曦掏出手机来查菜单,报了几样。
许汐言问:“你觉得什么听起来比较好吃?”
“我不晓得。”闻染顿了顿又说:“煎鱼肉饼。”
那边的阳光有些大,许汐言微眯着眼,一手举着手机,另一手抚着被风拂乱的长发。身边有团队的人在跟她讲话,她扭过头去应一句什么,又转回头来面对镜头,细碎的光斑绕着她跳舞。
闻染能听出她其实忙,问她:“要挂了吗?”
许汐言:“不要,再聊一会儿。”
聊什么,一个在丹麦正午的阳光下,一个在海城老弄堂的黄昏,聊菜单上根本未曾谋面的一道菜。
那么无聊,又那么有趣。
这时柏惠珍在洗手间外敲门:“囡囡,你怎么进去那么久?拉肚子了呀?”
闻染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掉在地上。
搞、搞什么,她在打冒粉色泡泡的异国视频电话,柏女士突然说她拉肚子什么的。
她应一句:“没什么,马上出来了。”
又盯着视频里许汐言的脸,揣测许汐言听到没有。
许汐言笑得像只眼尾上挑的狐狸。
闻染只得问:“你听到没有?”
要是听到,她就解释,自己没有拉肚子。
许汐言反问:“听到什么?”
闻染在心里“哼”一声:“没有什么。”
许汐言笑得眼睛弯起来:“‘囡囡’是什么意思?”
果然听到了!
闻染:“我没有拉肚子。”
许汐言:“那,‘囡囡’什么意思?”
“你在海城住的时间不短了,你不知道‘囡囡’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闻染望着视频里的许汐言。有时候,她真不知许汐言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终于她一字一句的说:“囡囡,就是小女孩的意思,宝贝的意思。”
许汐言:“知道了。”
这时柏女士又在外面叫:“你好了没有呀?菜要凉了。”
闻染跟许汐言说:“我要去吃饭了。”
“去吧。”
在闻染将要挂断以前,许汐言“哎”的唤了她一声。
闻染动作暂停,望着丹麦正午阳光在许汐言周身镀一层光晕。她是从太阳里来的人,闻染从来都知道。
从太阳里来的人,指尖轻触了触屏幕,像是碰了碰她的脸,然后叫她:“囡囡,好想你。”
视频忽地就断了。
好似国际网络信号恰到好处的消失了一下,连老天都忙不迭赶来为她的这句话留白,让这句话在人心里震荡出更多余韵。
闻染几乎是呆滞了两秒,才收起手机,走出洗手间去。
柏女士问她:“是不是拉肚子啦?”
“没有的呀!”
吃饭时,柏女士盯她一眼:“你笑什么?”
“哪里笑了。”闻染拈起一块番茄炒蛋:“你今天糖放多了喔。”
“没有呀,跟平时一模一样。”
这时口袋里手机震了下。
闻染掏出来藏在桌下瞧。
柏女士筷头敲敲桌面:“你上次还叫我吃饭不要看手机啦。”
闻染敷衍一句:“是工作。”
又拿起手机来,打开摄像头拍满桌的菜。
“喔唷。”柏女士奇了:“我经常给你做饭,哪时候见你拍过啦。今天这是怎么了?”
闻染正色道:“母爱伟大,我纪念一下。”
柏女士扑哧一声笑。
吃过饭,趁柏女士洗碗,闻染窝在沙发上,把方才拍的照片给许汐言发过去。
而上一条信息,则是许汐言发来的照片。
S:【煎鱼肉饼.jpg】
正是这些甜蜜的时刻。
像细碎的光斑,像舞动的尘埃,填补了许汐言名望带来的割裂感。
因为,许汐言真的太红了。
新闻里、微博里、各种社交软件里,都能看到她。
地铁上、公交车站、排在买栥饭团的队伍里,都能听到她。
闻染工作室的生意没起色,除了社区里一些零打碎敲的生意。圈子里除了周贝贻,没人敢冒险用她。
这种情形下,闲下来就是件很令人惶恐的事。
闻染想加班都没得可加,早早下班回家,给自己做完饭后还能看部奇幻电影。
睡得太早,半夜醒来,睁眼看着树影倒映在墙上。
次日和奚露郑恋她们聚会,奚露问:“你生意怎么样啦?”
闻染只是笑笑。
又聊起许汐言,奚露托着腮:“也不知许汐言什么时候回国,她不在,那些时尚账号都寂寞了。”
有次下班回家,鼻端疑心屋里传出阵阵氤氲水汽,带着沐浴露的香,掏出钥匙一开门,却发现屋内空荡荡,只有f1晃着尾巴迎过来。
闻染笑自己:果然想许汐言了。
周贝贻也关心闻染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