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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与未尽雨(257)

若是从前的许汐言,十几小时飞行落地后,肯定去喝酒解乏了,闻染就等着看她会不会打来。

视频里许汐言的一张脸,看起来丝毫没有长途旅行后的倦色,永远明艳,永远瑰丽。

许汐言问:“你在做什么?”

“我妈妈来我家里烧饭。你呢?”

许汐言转了下摄像头。

得,还是酒吧。

丹麦正值正午,阳光把许汐言飞扬的发丝染成浓金,闻染说她:“大中午就去酒吧。”

许汐言笑了:“只喝一杯用来倒时差,好好睡一觉,然后去练琴。”

“要吃饭的呀。”

“就在酒吧吃。”

“酒吧有什么吃的啦?”

“应该有的吧。”看起来陈曦就在许汐言身边,许汐言问:“有什么吃的?”

陈曦掏出手机来查菜单,报了几样。

许汐言问:“你觉得什么听起来比较好吃?”

“我不晓得。”闻染顿了顿又说:“煎鱼肉饼。”

那边的阳光有些大,许汐言微眯着眼,一手举着手机,另一手抚着被风拂乱的长发。身边有团队的人在跟她讲话,她扭过头去应一句什么,又转回头来面对镜头,细碎的光斑绕着她跳舞。

闻染能听出她其实忙,问她:“要挂了吗?”

许汐言:“不要,再聊一会儿。”

聊什么,一个在丹麦正午的阳光下,一个在海城老弄堂的黄昏,聊菜单上根本未曾谋面的一道菜。

那么无聊,又那么有趣。

这时柏惠珍在洗手间外敲门:“囡囡,你怎么进去那么久?拉肚子了呀?”

闻染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掉在地上。

搞、搞什么,她在打冒粉色泡泡的异国视频电话,柏女士突然说她拉肚子什么的。

她应一句:“没什么,马上出来了。”

又盯着视频里许汐言的脸,揣测许汐言听到没有。

许汐言笑得像只眼尾上挑的狐狸。

闻染只得问:“你听到没有?”

要是听到,她就解释,自己没有拉肚子。

许汐言反问:“听到什么?”

闻染在心里“哼”一声:“没有什么。”

许汐言笑得眼睛弯起来:“‘囡囡’是什么意思?”

果然听到了!

闻染:“我没有拉肚子。”

许汐言:“那,‘囡囡’什么意思?”

“你在海城住的时间不短了,你不知道‘囡囡’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闻染望着视频里的许汐言。有时候,她真不知许汐言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终于她一字一句的说:“囡囡,就是小女孩的意思,宝贝的意思。”

许汐言:“知道了。”

这时柏女士又在外面叫:“你好了没有呀?菜要凉了。”

闻染跟许汐言说:“我要去吃饭了。”

“去吧。”

在闻染将要挂断以前,许汐言“哎”的唤了她一声。

闻染动作暂停,望着丹麦正午阳光在许汐言周身镀一层光晕。她是从太阳里来的人,闻染从来都知道。

从太阳里来的人,指尖轻触了触屏幕,像是碰了碰她的脸,然后叫她:“囡囡,好想你。”

视频忽地就断了。

好似国际网络信号恰到好处的消失了一下,连老天都忙不迭赶来为她的这句话留白,让这句话在人心里震荡出更多余韵。

闻染几乎是呆滞了两秒,才收起手机,走出洗手间去。

柏女士问她:“是不是拉肚子啦?”

“没有的呀!”

吃饭时,柏女士盯她一眼:“你笑什么?”

“哪里笑了。”闻染拈起一块番茄炒蛋:“你今天糖放多了喔。”

“没有呀,跟平时一模一样。”

这时口袋里手机震了下。

闻染掏出来藏在桌下瞧。

柏女士筷头敲敲桌面:“你上次还叫我吃饭不要看手机啦。”

闻染敷衍一句:“是工作。”

又拿起手机来,打开摄像头拍满桌的菜。

“喔唷。”柏女士奇了:“我经常给你做饭,哪时候见你拍过啦。今天这是怎么了?”

闻染正色道:“母爱伟大,我纪念一下。”

柏女士扑哧一声笑。

吃过饭,趁柏女士洗碗,闻染窝在沙发上,把方才拍的照片给许汐言发过去。

而上一条信息,则是许汐言发来的照片。

S:【煎鱼肉饼.jpg】

正是这些甜蜜的时刻。

像细碎的光斑,像舞动的尘埃,填补了许汐言名望带来的割裂感。

因为,许汐言真的太红了。

新闻里、微博里、各种社交软件里,都能看到她。

地铁上、公交车站、排在买栥饭团的队伍里,都能听到她。

闻染工作室的生意没起色,除了社区里一些零打碎敲的生意。圈子里除了周贝贻,没人敢冒险用她。

这种情形下,闲下来就是件很令人惶恐的事。

闻染想加班都没得可加,早早下班回家,给自己做完饭后还能看部奇幻电影。

睡得太早,半夜醒来,睁眼看着树影倒映在墙上。

次日和奚露郑恋她们聚会,奚露问:“你生意怎么样啦?”

闻染只是笑笑。

又聊起许汐言,奚露托着腮:“也不知许汐言什么时候回国,她不在,那些时尚账号都寂寞了。”

有次下班回家,鼻端疑心屋里传出阵阵氤氲水汽,带着沐浴露的香,掏出钥匙一开门,却发现屋内空荡荡,只有f1晃着尾巴迎过来。

闻染笑自己:果然想许汐言了。

周贝贻也关心闻染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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