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子闪亮,闻染一时感慨。
这句话很久以前,她也对周贝贻说过。
那时周贝贻还在商场里弹琴,好不容易有机会去经纪公司试演奏,那时她真没钱了,请闻染吃了顿面,闻染免费帮她调琴。
周贝贻说:“你怎么跟个傻子似的,总免费帮我调琴。”
闻染笑她:“怎么,不好意思哦?讲话怎么冲。”
周贝贻抿了下唇。
“不用谢我。”闻染轻声说:“我只是帮你调好琴而已,接下来的路,能不能走好,要靠你自己。”
周贝贻用自己的方式,终于报答了闻染的知遇之恩,也完成了心理上对闻染的最后道别。
送走闻染后,助理来接周贝贻,问:“怎么不上车?”
周贝贻最后望一眼闻染的背影。
再见啦,闻染姐。
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好好走呀。
今晚陪祁宛霖喝得实在太多,闻染打车回家,拿钥匙开门,总也打不开。
拧了一阵,门从里面开了。
闻染呆呆抬头:“许汐言,我出现幻觉了,我看到你了,你不是应该在西班牙的吗?”
许汐言穿睡袍,大朵大朵的睡王莲在墨色丝缎上铺开,若其他浓颜的人穿来或许会显得俗艳,但她的颜浓到极致,反而压住了另一种艳丽。
她扶着扶住闻染,没说话。
就那样看着闻染。
闻染轻轻的笑起来。
“笑什么?”许汐言既心疼又生气:“怎么喝这么多?”
闻染:“也不算喝很多,我,我还能背高中的数学公式。”
装什么清醒?许汐言故意吓她:“我看见你的小玩具了。”
闻染双眼睁大,匆匆踏进卧室拉开衣柜,打开第二个抽屉翻到最深处,取出一只小小粉色硅胶:“不可能吧许汐言,我藏在这里你还能发现?”
许汐言:……
她就想让闻染清醒清醒,随口一诓,想不到还真有。
闻染却突然丢下小玩具,捂着嘴冲进洗手间,还记得锁上门,才传来呕吐的声音。
许汐言蹙眉,正要跟过去,偏偏f1顺着打开的卧室门钻进来,跳上床,就要去咬闻染方才丢在床上的小玩具。
许汐言赶紧把那玩具捞起来:“这是你妈妈的玩具,不是你的。”
放回闻染翻它出来的抽屉,匆匆去洗手间,见门锁着,在外面敲门:“阿染,把门打开。”
又一阵呕吐的声音。
许汐言蹙着眉继续敲:“阿染。”声音透了几分严厉。
抽水马桶的声音。
门是半透明磨砂,一道影子靠住门,抱膝在门边蹲下:“我不能开门。”
“为什么?”
“好丑。”
“你觉得我会介意吗?”
“我知道你不介意,但我介意。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太好看了许汐言,你跟仙女似的,我不能在你面前太丑你知道吗?”
许汐言不敲了,让她靠着门休息,在门外问:“最近压力很大吗?”
闻染不说话,靠门蹲着。
许汐言问:“今晚跟谁喝酒?曼思?”
许汐言希望是陶曼思。
但闻染说:“跟祁老师。”
许汐言反应过来:“你去找贝贻帮忙了?”
“你宁肯去找她帮忙,喝成这样,都不肯来找我?”
“我哪儿能找你啊。”闻染靠着门喃喃。
“为什么不能找我?是因为你的骄傲,还是……连你也跟我隔着距离?”
“不是,不是的许汐言。”闻染蹲在洗手间里摇头:“我不能找你是因为,人家一听你的名字,根本不需要我自己去抓住机会,一股脑就把机会塞给我了,根本不管我是闻染,还是张染王染孙染。”
“跟你在一起,我必须要很小心,因为你太优秀了、也太有名了,我站在你的光芒里,要时刻注意着不要弄丢我自己,哪怕这样的自我很微小、很普通、也很不起眼,但我不能把她弄丢。”
“因为,如果我连自己都没有了,我拿什么来爱你呢?”闻染把头埋进膝盖间:“至少我的调律,我不能靠你,哪怕我去麻烦朋友,我挺丢脸的,也挺过意不去的,但我不能靠你。”
许汐言在门外重复一遍:“朋友可以,但我不行。”
闻染喃喃说了句什么,许汐言没听清,又开始敲门:“你把门打开。”
“等等。”
许汐言真的生气了,一转身去客厅抽屉里找钥匙,她走得气势十足,极轻薄的睡袍下摆带起一阵睡莲颜色的风,f1跟着她跳着去咬,她也没理。
盘腿坐到地上,拉开抽屉找钥匙,一堆钥匙看得她心里烦躁,索性一把抓了走回洗手间前,一把把试过去,总算把锁打开。
闻染在里面抵着门:“你让我缓缓。”
许汐言用力一推:“我一结束工作就急着赶回来,飞了十多个小时,是为了看你这样么?”
闻染一下没受住力,踉踉跄跄往后退一步。
许汐言进门,赶紧去捞她的腰,看她因刚刚吐过而发红的眼尾和鼻头,眉蹙得更深,但眼神到底软了下来,刚要开口,便听闻染道:“谢谢。”
许汐言笑了声,语调又冷下来:“你跟我说谢谢?”
她接了杯水叫闻染:“漱口。”
小小的洗手间太逼仄,许汐言就站在闻染身侧。闻染道:“你不要看着我漱口,我想在你面前好看一点。”
许汐言退后半步。
闻染自己漱了口,一手扶着盥洗台,头低着,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其实你不用一结束工作就飞回来。”
许汐言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