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染只笑了下。这时,许汐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许汐言瞥了眼来电号,拎过来接起:“喂?”
房间太小,闻染能清晰听到许汐言经纪人窦姐的声音:“好了没?我叫小陈过来接你。”
许汐言漫不经心的应一声:“来吧。”
挂了电话,先说话的是闻染:“你还不换衣服。”
“不想去。”许汐言笑望着她:“你如果想让我留下来,我就不去那什么晚宴了。”
闻染微启了启唇,又阖上,摇头:“不想。”
许汐言笑了声,站起来换衣服,脱了大衣又脱了睡袍,也不避着闻染什么。一边换一边说:“闻染,我真想看看像你性子这么淡的人,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模样。”
“闻染,我想看你为一个人发疯。”
“但那个人永远不可能是我,对吗?”
闻染抬眸弯弯唇:“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汐言把睡袍团一团,和湿着的浴袍一同塞进行李箱。无所谓,自会有人替她打理好这一切。
她把行李箱拉好,靠墙立着,坐回床畔,轻轻捏住闻染的下巴:“叫我一声,我就走了。”
闻染的睫毛不浓,却纤长,沉静的垂着。
身上还穿着洗得又软又旧的棉质睡衣,她真的敏感,小小的凸起撑在睡衣前到现在还没消。无论许汐言方才穿着丝质睡袍,又或是现在穿着那看不出牌子、却不知价格几许的黑色露肩毛衣,两人看上去都太格格不入了。
许汐言却托着她下巴,让她往自己眼底看。
闻染终是缓缓启唇:“阿言。”
许汐言阖了阖眸子。
她喜欢闻染用此时软得能滴出水来的嗓音叫她的名字。
好像也只有这种时候,闻染对她的态度会软化一些。其余时间,她们只是情人,只是约定了两年关系的床伴。
窦姐打电话来,许汐言拎着行李箱下楼。
这里住的大多老人,这时没什么人进出,许汐言站在单元门楼下的暗影里,给自己点了支烟。
窦姐:“你也不怕被人看到。”
许汐言扬了扬自己大衣的兜帽。
“好好好,你任性。”窦姐叹一声:“你有这双手这张脸,由得你任性。”
四下看了看的确没人,窦姐开着保姆车的门与她聊工作。
“接下来的国内巡演,定什么主题,有想法么?”
许汐言盯着淡泊的天幕,好似在走神。
“喂,汐言。”
却没想,许汐言确是在思考这问题:“苦月亮吧。”
虽然这是部电影的名字,而许汐言要演奏的钢琴曲与这部电影并无什么关联。
她叫窦姐:“你看今晚的月亮。”
窦姐闻言,拉开另边车窗,凑过去往窗外瞧。
今日下过雨,入了夜云仍是很厚,一轮弯月潜在云里半透不透,旁边缭绕的好似半生参不透的回忆。
许汐言掐了指间的烟头:“到时舞台我就要这样的效果,用丝,用纸,你让他们去想办法。”
窦姐瞪她一眼,嘴里却应:“行吧。”
怎么办呢,这么多年了遇上这么位天才,宠着呗。
许汐言的确是恣意任性的,从她散漫的眉眼,抽烟的姿态,和散漫的穿衣风格都可见一斑。可一个恣意的人,会想到“苦月亮”这样的词组么?
窦姐是真有些好奇:“汐言,你人生中经历过什么不如意的事么?”
“嗯?”许汐言望着天边,唇边勾出的一抹笑意漫不经心。
窦姐自己摆手:“我问什么呢,你怎么可能有什么不如意的事。”
容颜、才华、家世、事业,许汐言像是上帝造人时的bug,浑身上下都叠满了buff。
许汐言不会去抱怨什么,但若要说有什么不如意的话。
大约就是,她喜欢的姑娘,那个二十七岁的、在一个普通工作室担任普通调律师的、拿着几千块钱薪水住四十平出租屋的、名叫闻染的姑娘。
不喜欢她。
第3章 是心脏的位置。
「普通」。
若要给闻染的人生下什么定义的话,这大约是唯一的关键词。
闻染她们工作室,是逢两周休一个周末。这周她轮休,闻妈妈柏惠珍一早约了她,母女俩一同去采买点过年的年货。
闻染挺喜欢跟她妈一起逛超市。
柏惠珍是选东西的一把好手。像外星人一样的鱿鱼,像网球拍一样的火腿,散发着浓浓咸干香气的小虾米,她总能挑到品质最好的。
又带闻染到干果区:“给你外婆买些花生,她假牙安好了,我说给她买碧根果,她还不乐意吃。”
闻染提醒:“少买些,不然血脂要高的。”
“知道的。”
“妈妈,再做些糟卤。”
“你这小囡,大冬天的做什么糟卤啦。”
“烤着暖气吃,很合适的。”闻染冒出些夹本地口音的普通话。
柏女士笑着拍拍她的手:“好啦,给你做。”
从超市出来,柏惠珍一拍脑袋:“对了,你舅妈要买燕窝,送给你表弟的声乐老师,让我帮着挑一挑品质好的,瞧我这记性。”
说话间便要往一边的高端商场走:“这里好像有个好牌子的专柜。”
“妈妈,要不改天。”
闻染这人有点小社恐,对这种高端消费的地方天然有些发怵,总觉得拎着满满的超市购物袋进去会被瞩目。
柏惠珍却全无这些困扰:“改什么天,来都来了,一趟搞定啦。”
闻染只好随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