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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与未尽雨(51)

陶曼思也是同样内敛的性子, 所以十分理解:“好啊,这又没什么的。”

闻染挂了电话,一颗心还在扑扑扑狂跳。

又继续抱着自己的胃当了会儿虾米, 才站起来去一楼吹头。

又碰到柏女士:“哟,总算知道下来吹头啦?你的算术题写出来啦?”

“……写出来了呀。”

“到底什么算术题啦?”

“还不就是什么xy 的。”

闻染吹完头,上楼打开书包,掏出这两天要写的卷子。

静不下心, 抽屉拉开来, 看着藏在最深处的——

一个装过巧克力脆片的精致小铁盒, 一只手工蜡烛,一本《国家地理》, 一张字条。

许汐言留下的这些东西,都还在, 并没有像仙度瑞拉的魔法一样在午夜时分消失。

可是,再过十七天,她喜欢的人。

她用尽自己全部青春喜欢的人。

她也想要跳着脚去够、光着脚去追的人。

就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那甚至不是一张机票就能抵达的英国, 而是天高任鸟飞的未来, 她是没有宇宙飞船的凡人,注定只能留在原地,望着那人消失的轨迹。

第二天一早, 闻染设了闹钟, 醒得很早。

冬天里老房子冷, 她喜欢把头蒙在被子里睡,不起早一点的话,全天脸都是肿的。

在房间磨蹭着做了会儿卷子, 其实也没做进去什么题,换衣服, 下楼。

舅舅和外婆吃早饭的时间总是早,不跟她们一道,舅妈开了个玉石店去店里打整了,闻叙去跑滴滴了,所以这会儿坐在餐桌边的只有闻染和柏惠珍两个人。

柏惠珍一边盛粥,一边瞥她一眼:“你换衣服做什么?今天又不出门的啦。”

这会儿刚巧表弟从楼上下来,顶着还没睡醒的鸡毛头。

坐下拿过柏惠珍盛的粥,问闻染:“今天明明放假,你设闹钟干嘛?”

“我哪有设闹钟?”

“我都听到了!一大早滴滴滴的,你好一会儿才按掉,吵死了。”

“没有。”闻染挑一筷腐乳:“你幻听了。”

柏惠珍意识到什么,又上下打量女儿一番,发现她穿的是最喜欢的那件淡蓝羽绒服:“你要出去?”

“嗯。”闻染尽量平静的说:“我约了同学一起出去玩。”

这时舅舅在餐桌对面放下报纸,掀起眼皮子看她一眼:“女孩子家家的,一年的最后一天不在家待着,出去乱跑像什么样子?心都要野了。”

连表弟都忍不住顶一句:“爸你这什么年代的观念了?老土。”

舅舅瞪他:“你懂什么?”

表弟翻个白眼,不说话了。

闻染继续平静的说:“总之我跟同学约好了,我就是要出去。”

她放下筷子:“妈我吃饱了。”

转身上楼,听到身后舅舅在跟柏惠珍低喝:“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闻染背了包下楼。

表弟咬着筷子,看她的眼神都震惊了下。

大概是想:这个怂包今天挺勇啊。

她跟柏惠珍说一句:“妈我出去了。”

越过舅舅,往门口走去。

“闻染你给我站住!”舅舅在她身后喝道。

闻染本来不想理的,但脚步本能的滞了下。

但她没回头,听舅舅继续在身后喝道:“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家门,我以后可不养活你!”

闻染转回头,一字一句的跟舅舅说:“您好像,从来也没花一分钱养活过我。”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去。

柏惠珍追过来:“染染。”

闻染被她拉住了胳膊:“妈……”

本以为柏惠珍又要像往次一样,劝她跟舅舅讲和,劝她给舅舅道歉。

没想到柏惠珍捋了下她的马尾,问:“跟陶曼思一起出去玩啊?”

“嗯。”

“还有呢?”

闻染不说话。

柏女士在她肩上拍了下:“你去吧,我去跟舅舅说。”

闻染反倒讶然。

背着单肩帆布包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刚好看见柏女士关上了那老式的防盗门。

大概刚刚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才关门。

闻染忽然想:在“忍辱负重”的这么多年里,她妈应该也想过要反抗她舅舅的吧。

只不过她妈习惯了安稳,习惯了一团和气。

她倒莽莽撞撞的,替她妈做了想做而没做的事。

******

闻染坐地铁去海洋乐园,要转两趟车。

她以前从没十二月三十一号这天出过门。

地铁里挤满了出来欢庆跨年的人,她努力拉着吊环,觉得自己像沙丁鱼罐头里被挤扁的那条鱼。

好不容易挤下车,再迟两秒的话,就要被湮没在人群里错过海洋乐园的这一站。

她背着包往地铁站外走,另只手不停捋着自己的马尾。

她昨天包着毛巾跟陶曼思打了好一会儿电话才去吹头,今早起来一看,总觉得发尾毛毛躁躁的。

拾级而上,无需看到海洋乐园那椭圆的建筑体,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已让人心跳加速了两分。

闻染习惯早到,所以走到海洋乐园门口的时候,没看到一个她认识的人。

毕竟,离她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呢。

这样也好,最糟的情况就是其他人没到、而她和许汐言一起到了,那多尴尬。

让她一个人在这吹会儿冷风,吹散下地铁里染的一身煎饼和包子味,也挺好的。

脸会不会还是有点肿啊?她抬手又捋了下马尾。

地面上印着各种裸眼3D画,还有一副跳房子的格子。

闻染走过去。

她们这种老弄堂里长大的本地孩子,小时候还蛮常玩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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