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陶曼思打来的, 闻染接起:“喂,曼思。”
“我还在多媒体馆。”
“不不,你不用过来,还是我过去找你吧。”
“好。”
闻染挂了手机:“我要去找我朋友了。”
许汐言还靠着立柱,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懒散,仰头望着鲸鱼:“嗯。”
“你呢?”
华丽又散漫的声线:“我再待会儿,醒醒神。”
闻染便一个人往多媒体馆外匆匆走去。
许汐言这时才收回仰视的眼神,往她背影望一眼。
跑这么快干嘛?她有这么可怕吗?
闻染只是觉得,要是再不走,她真的不知自己会说出什么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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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乐园足够大,踏着暮色埋头一路走,南方冬日湿寒的空气足以给绯色的耳尖降温。
走到企鹅馆门口,望见等在那里的陶曼思,正冲她挥手:“染染,这里。”
闻染小跑过去。
“大家都走散啦。我们之前说的是七点半汇合对吧?”
“嗯。”
“那我们现在先去吃饭?她们刚才在群里说,晚饭就各自解决了。”
“好。”
海洋乐园里餐食不多,除了中午吃过的海洋主题的套餐,剩下便是一些小吃,葱油面、烤肠、三明治。
闻染这个面包党,选择了三明治,陶曼思便和她一起。
两人坐在蓝白条纹相间的遮阳伞下,不知怎么从夏天撑到冬天了也没收,略略的蒙着一层灰。
陶曼思咬着三明治问:“你刚才一直就在多媒体馆啊?”
“对。”
“没意思吧?那些屏都太旧了。”
闻染:“其实……”
她想说其实最里面半球形的那一间,当第一次亲眼看见等比例体型的鲸鱼在身边游弋时,还是相当震撼。
“其实什么?”
闻染弯唇:“其实真的没什么意思。”
“就说要你跟我们一起来企鹅馆啦。说起来,你在多媒体馆碰到许汐言没有?她不是也去了吗。”
“……没有。”
闻染现在时不时对好友生出愧疚。
可是对不起,不管是头顶的鲸鱼,还是震撼了我整个青春岁月的“鲸鱼”。
与其说不愿说出口,不如说,根本没有说出口的能力。
要怎么说。
该怎么说。
那种瞠目结舌的震撼,好似一个人站在台风的风眼,不知全世界还有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明白那样的感受。
“许汐言真的好漂亮啊,对吧?漂亮到给人压力的那种。”陶曼思捋着自己的刘海。
“呃,”闻染说:“我没有觉得。”
“你怎么可能不觉得呢?!”
“我就是,没有怎么留心她。”
假死了,闻染!
两人吃完三明治,看看时间差不多,便往约定集合的水族馆门口走去。
已有三三俩俩的同学聚在那里,冲她们挥手:“这里这里!”
陶曼思走过去:“天黑了,可是好像没有什么跨年活动哎。”
有人玩笑:“这海洋乐园是不是快倒闭了?”
“啊不要吧,毕竟也是童年回忆。”
“那我们是留下还是?回家?”
“等人聚齐了,问问大家意见吧。”
“还差谁?”
“赵恬、张馨园和许汐言。”
说话间,许汐言从远处往这边走来。
所有人都在默默看她。
她就是这样的人。
那时夜色铺展,不够浓,所以像没调匀的墨色并不均匀,路灯是其间信笔挥洒的点缀,她是自光里走出的人,连蓬松的发丝外都罩一圈光晕。
可闻染假意很投入的跟陶曼思聊着天,根本看也不看许汐言的方向:“我昨天翻了翻《看电影》,里面说《疯狂的麦克斯4》……”
陶曼思忽然轻一搡她胳膊,眼神对她示意了下,不说话。
闻染低声:“干嘛?”
“你不是说你根本没好好看过许汐言么,你看啊。”
“干嘛啦……”
“大家都在看,有什么关系啦。而且隔得这么远,她又不会发现。”
在好友的“怂恿”下,闻染这才向许汐言看过去。
其实在路灯下看许汐言,会有一些些想哭。
她周身都罩着一层光晕,若凝眸去看,会觉得她美得几乎不真切。
很随意的伸手拂一拂头发,从光里来的人,像要随时消失于一片光里去。
谁能抓得住她。
许汐言走过来问:“我有没有迟到?”
“没有啦,时间刚好。”
罗欣频问:“你刚才一直在多媒体馆吗?”
“对。”
“后来大家都走散了吧?你是一个人逛的,还是……?”
许汐言好像看了闻染一眼。
闻染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毕竟她刚刚跟陶曼思说完——她没有碰到许汐言。
而且她有个奇怪的心思。
如果许汐言说跟她在一起,她怕人人心里会暗想:闻染?她赖着许汐言干嘛?
光芒万丈的许汐言,和平平无奇的闻染。
人气颇高的许汐言,和隐形人般的闻染。
跟谁都能打成一片的许汐言,和聊天时不知怎么接话的闻染。
要怎么说,才能使他人明白,那个黄昏她们共享过多媒体馆的一只鲸鱼,那巨大的尾翼一扫,如交响乐齐声奏鸣,使她们心尖最柔软的那一块发出同等频率的震颤。
许汐言走近了,闻染就不好意思再看她,转而盯着她格纹衬衫下摆的褶皱。
耳畔听许汐言说:“没有。”
闻染一愣。
她不知许汐言为什么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