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很冷呀,吹的吧。”
“那你联考考得不好我也不会怪你的啦,联考分数又没那么重要,不要哭也不要乱跑呀。”
“都说没有哭啦。”
“喔唷,我去把夜宵再给你热一热啦,受了寒气要吃暖一点的呀。”柏女士匆匆往厨房走去。
闻染坐在餐桌边,垂眸盯着自己的指甲盖。
柏惠珍把一碗姜汁汤圆端出来:“你说巧不巧,我今天刚好煮了姜汁,你都要喝掉的喔。”
经过这一闹,柏女士总算没再追问她刚才去哪了。
闻染按照老习惯,洗了澡,坐到写字桌前写完了今天的卷子,钻进开了电热毯的被窝。
身上姜汁发出的热意未褪,渐渐有些出汗。
其实刚刚回家的路上,她真没哭。
是想哭的。
可骑车带起夜晚的风太寒凉,好似冻住了所有情绪。
她无比感谢柏女士的那碗姜汁汤圆。
堵了一路的鼻腔终于疏通,她用被子蒙着头,侧躺在枕头上,脸深深的埋进去。
早就发现了。
柏女士今天新给她换的床单,刚好就是许汐言到她卧室来睡过的那一套。
后来不知洗过多少次了,许汐言身上的味道当然消失殆尽。
闻染把脸埋在里面。
可就是这样一套床单枕套,到底承接了她今晚全部的眼泪。
再见,再见。
你说你不喜欢告别,可是,再见了许汐言。
谢谢你出现。
谢谢你像多媒体馆那只身长五米的鲸鱼一样,惊天动地的、颠覆认知的,出现在我的青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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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便是春节,苦情的高三生也没放几天假。
调律专业的艺考也并不轻松,视唱练耳与乐理、钢琴调律基础理论、面试、器乐演奏通通来一遍。
接着便是学习学习学习。
背过不知多少遍“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
不知多少遍“little/a little,few/a few”。
不知多少遍“鸦片战争标志着中国近代史的开端”。
然后,高考了。
老师在讲台上反反复复的强调:“准考证和各种文具一定要再检查一遍,早点出门,小心堵车。从今晚开始就什么都不要学了,能学的平时都已经学了。”
“同学们,高考是人生一条很重要的出路,但也不是唯一的出路。平时我都在跟你们说,一定要重视高考,可我现在要跟你们说,高考其实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重要,去他妈的吧。”
大家都笑。
“等到高考完,一个重要的人生阶段就结束了。在我眼里,无论考多少分,无论有没有考上一开始锚定的大学,你们都是英雄!”
体育委员邹宇恒带头,一小部分男生开始跟着他拍桌。
很有节奏的——啪啪啪,啪啪啪。
接着全班都一起加入进来,拍着桌子,嘴里齐整的喊:“老周!老周!老周!”
一贯严肃的老班冲他们压了压手,竟然摘下黑框眼镜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放了学,闻染最后一次路过五班教室。
中央的那个座位空着,临近高考,座位许久不换,也没人在许汐言离开后再去坐那个位置了。
闻染最后对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看了一眼。
忽然觉得:像拔牙。
牙齿脱落,留下空落落的一个洞。
始终在那里,让你明知不该,却忍不住的拿舌尖不停去舔。
闻染和陶曼思一起走到车棚,陶曼思笑了笑:“现在好像不应该再说‘好好考’了喔?越说越紧张。”
闻染跟着弯唇:“就是。”
“那就不说了。击下掌?”
闻染竖起手掌,跟她“啪”的一声。
两人都是内敛性子,这个本来很酷的动作,被她俩做得不伦不类,两人都笑了。
陶曼思扶了下耳侧的镜架:“其实我有点紧张。”
“为什么?”
“一开始是想为了张哲文考去邶城的嘛,可是学了这么久,好像早已经不是为了张哲文了,就是为了自己,要给自己争口气。”
闻染很认真的说:“你可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段时间,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学习了。真的,我都看在眼里的。”
陶曼思吸了下鼻子:“好了不说啦,越说越煽情。那咱们就,考完再见?”
“好。”
陶曼思冲她笑了笑,蹬车走了。
闻染自己骑车回家。
柏女士不知从哪听来的偏方,买了几罐红牛,说是调动身体兴奋度,对脑筋运转也有好处。
柏惠珍:“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管它有没有用。”闻染伸手:“拿来。”
柏惠珍反而犹豫:“不要喝坏掉了。”
闻染笑:“正规厂家生产的,哪能喝坏掉的啦?”
都学到这份上了,所有科学的迷信的,有用的没用的,各种招数都用上吧。
不枉青春努力这一遭。
两天的高考,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第一场语文开考前,坐在考场里等铃打响,时间慢得好似凝滞,连胃都开始牵扯着隐隐作痛。
等到开始写作文,看一眼时间,又觉得怎么这么不够用,写完作文都来不及检查其他题了。
等到考数学,又开始觉得时间过得慢,解不出的题无论如何解不出,那些听着别人奋笔疾书的时间都是煎熬。
无论如何,期盼的害怕的,想让它快点过去又想它永远不要到来的高考,就那样过去了。
同学们商量着又在教室里聚了一次。
学霸们凑在门边对答案,其他不想听的捂着耳飞快从她们身边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