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曼思问闻染:“你想不想对答案?”
闻染猛摇头:“不想!一点也不想!考成什么样算什么样,我一点也不想再回忆一遍了。”
陶曼思大笑:“我也是。”
有同学开始疯狂的撕卷子,又天女散花一样在教室里洒开,老班笑着看着,竟然也没有阻止。
有人问:“你万一要复读怎么办啊?”
“我打死你个乌鸦嘴!”那人从凳子上蹦下来就开始追他。
最后,所有人一起聚在走廊,把有用的没用的卷子和资料往下扔,一时间,拉满“祝同学们高考夺魁”红色横幅的教学楼外,一片淡白飞舞的蝶。
有人大喊:“再见啦!”
很快有人跟着她喊:“再见啦卷子!”
“再见啦该死的数学题!”
“再见啦高三!”
“再见啦青春!”
一阵疯了般癫狂的呐喊间,忽然有人低低的啜泣。
周遭人愣了一瞬,被传染般,很多人都开始哭。
这时的闻染倒很平静,望着眼前那一片淡白的蝶,心想:
不知这时的许汐言,在英国的哪个角落,做着哪些不一般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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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便是同学聚会。
一定要放在出分前,一旦分数出了,很多人就没心情了。
聚会订在一个以餐食好吃而闻名的KTV,晚上六点开始。
当天下午,闻染待在陶曼思家里,背靠着写字台边缘,看着陶曼思坐在化妆台前给自己化妆。
很快向她求救:“打粉底我还行,可化眼线我是真不行。”
因为闻染参加过大大小小各种钢琴比赛,还算比她有经验。
接过眼线笔,提醒:“别眨眼。”
“嗯。”陶曼思半耷着眼皮,睫毛尖还是忍不住一眨:“染染,你真不化妆啊?”
“不化啦。”
陶曼思摁着自己的胃,没忍住打了个嗝。
还好闻染反应快,快速撤开眼线笔,没给她眼线化飘出去。
陶曼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闻染弯唇:“这么紧张?今晚打定主意跟张哲文告白了?”
“没有没有。”顿了下又说:“如果酒喝到位了的话,也行。”
两人笑作一团。
闻染最后帮陶曼思喷了定妆喷雾,陶曼思边收拾化妆包边问:“整个高中,你真没喜欢过什么人啊?”
闻染静默。
陶曼思一下子警惕起来:“果然有吧?谁啊?”
闻染笑道:“没有啦。”
许汐言像一阵飓风,刮过了所有人的青春。
可人人都知道许汐言不是日常生活里会出现的那种人,她远赴英国以后,渐渐的,学校里也没人提起她的名字了。
现下哪怕闻染只是说出“许汐言”三个字,都会引起好一番大惊小怪吧。
闻染其实有些羡慕其他只是单纯欣赏许汐言的人。
她们劫后余生。
可是她自己的世界,寸草不留。
五班的聚会也是今天,因为两个班的班长关系好,订的也是同一家KTV。
陶曼思在二班包间里有些心猿意马,闻染陪着她喝酒,但两人酒量都不好,很快就有点晕。
陶曼思搭着闻染的手臂:“染染,我不行了。”
闻染比她稍好点:“想吐吗?”
“不想,但我好晕,陪我出去吹会儿风吧。”
“好。”
两人悄悄溜出包间,走出KTV,路边有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闻染问:“要不要进去买点喝的解酒?”
“好啊。”
两ῳ*Ɩ 人踏着“欢迎光临”的音乐进去,陶曼思却又在冷柜里拿了两听啤酒。
闻染打她手背:“你还喝!”
陶曼思带着醉意笑:“染染,你说我们这样性格的人,喝醉的机会又有多少?别管啦,醉就醉吧,你陪我。”
闻染不拦她了:“好。”
结了账,走出便利店,陶曼思拖着闻染在马路沿坐下。
闻染弯着唇角,由着她。
这里有点偏,夜色里,间或有辆车飞快的开过。
正当陶曼思“嘶啦”一声拉开啤酒罐的时候,闻染小声说:“张哲文。”
陶曼思动作一滞。
张哲文不知方才去了哪,这时正往KTV里走,没看到坐在路边阴影里的她们。
陶曼思盯着张哲文。
闻染问:“你要不要叫他?”
陶曼思没反应。
闻染又问:“要不要我帮你叫他?”
陶曼思摇头,很慢很慢。
闻染和陶曼思一起,目送张哲文的身影走进KTV。
这时有人冲出来大喊:“老子的青春结束啦!”
身后两个同学很快追上他:“你喝多了啦!”又在路边打车,把他塞进车去。
陶曼思喝一口啤酒,冲闻染笑笑:“你知道么?我不敢告白,其实我知道,要是我告白了,他肯定会拒绝我的,那我的青春就……”
她耸了下肩,学着方才那醉酒男生的语调喊:“我的青春结束啦!”
闻染陪着她笑。
她们躲在暗影里,头顶是KTV闪烁的灯牌,交织出一片霓虹颜色的天气,头顶的立交桥有大货车轰隆轰隆的驶过时,路面都跟着震两震。
闻染想:今晚有多少人喝醉。多少人告白。
多少人的青春在这一晚终结?
可是于她而言,她的青春终结得更早一点。
早在跨年的那一天,她和许汐言从海洋乐园离开,她坐在夜班公交上,路过骑着山地车的许汐言身边。
夜风撩过少女缱绻的长发,能看到她耳朵里塞着耳机,漫不经心的嚼着口香糖,望着前方的夜色。
回家后,闻染洗头洗澡,吹干头发,快要零点的时候,她拉开窗帘,站在窗口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