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许汐言。
她在文创园赚着几千块月薪的时候,许汐言已杀入全球福布斯名人收入排行榜。
她在人挤人的地铁上努力躲过煎饼果子时,许汐言不知在哪片广袤天空下玩滑翔伞。
她在厨房灶台前替柏女士守着一锅鸡汤时,许汐言也许正在世界知名的米其林餐厅。
其间的差距,要如何弥合。
她该以怎样的语调,再次提及“许汐言”这个名字。
暗恋?这两个字哪怕宣之于口,都会成为荒唐的笑谈。
青春期的暗恋像一场飓风。
可飓风过境不应该是短暂的吗?为什么直到二十六岁年纪,她仍会为“许汐言”这个名字心跳。
闻染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她开始刻意屏蔽许汐言的消息。
在所有社交软件上把“许汐言”设为屏蔽词,同事们聊起许汐言时她会刻意走开去浇花。
相较于高中时,她好像生长得更沉静了些,喜欢也适合穿蓝,从靛蓝的手工沾染衬衫配白棉布裤,到海蓝色的马海毛衣配黑色大衣,一贯素直的长发不再束成马尾,披散在肩头,用来遮掩听到“许汐言”这个名字时仍易发红的耳尖。
她不愿再住房产证上写着舅舅名字的老宅,自己租了间四十平的小屋。
每每回家吃饭,柏惠珍有意无意会把文远叫过来。
“远哥哥。”
闻染这么招呼一句,又没话了。
文远也是那种内敛的年轻人,但会给闻染摆好筷子,又或是把她喜欢的椰汁放到她面前。
喜欢她么?闻染这人不自恋,她觉得也不是喜欢。
就是从小青梅竹马,关系太近,大人们常常半开玩笑的说着,潜意识里便也把这当成了一条顺遂的路,稳妥的路。
无论闻染明里暗里说过多少次,也阻止不了这群执拗的大人。
有时候闻染也阴暗的想过——“要是没有许汐言”。
要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许汐言就好了。
她也许就甘愿去过这样平淡的、不喜欢也无所谓的、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
而不是像现在。
每每她要对生活妥协的时候,脑子里许汐言的一张脸又冒出来。
真该死。
她要怎么才能把许汐言忘得更彻底一点。
于是今年生日,她的年假和陶曼思的年假刚好能凑在一起,她们相约一起去邶城,打卡那和玺彩画的雍和宫。
陶曼思半是调侃的提醒:“不要随便许愿啊,听说四爷办事有点飘,你在这许的愿永远不知以什么形式实现。”
说着又笑:“比如有人求暴富,转眼就被车撞了,躺了三个月获赔十二万。”
闻染轻声道:“我要拜,我有个很迫切的愿望。”
“什么?”陶曼思又开句玩笑:“遇到一个让你疯狂喜欢的人?”
恰恰相反。闻染在心里说。
她那日一身淡蓝衣裤,在缭绕香火间虔诚下拜。
她也不是什么有信仰的人,可,没有别的办法了——
拜托了,无论多离谱的方式也好,无论哪位神佛援手也好。
让我忘掉许汐言。
第30章 许汐言裹着浴袍
从邶城回来, 工作和生活按部就班的进行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闻染觉得自己想起许汐言的次数,好像微妙的是少了那么些。
只是这日, 老板何于珈到工作室来探班,给她们带了奶茶。
“染染,快过来。”
闻染笑着走过去:“不会又给我带了两杯吧。”
何于珈揽一下她的肩:“那当然了,说起来, 「八分音符工作室」这个名字还是你取的呢。”
郑恋是今年刚加入的调律师, 好奇问:“为什么是八分音符?”
何于珈冲着闻染一扬下巴:“你问她。”
闻染弯唇:“因为八分音符, 是最特别的音符。”
它只有半拍。
不像全拍音符那样完整,也不像更短促音符的四分之一拍或八分之一拍。
它像一轮半弦月。
恰到好处的悬在那里, 让你永远记挂于它的不完满。
就像许汐言出现在她十多岁的青春里,两人一度那样接近, 她却又从未真正靠近过许汐言。
看到八分音符,她就会想起许汐言。
郑恋听得似懂非懂:“这么文艺,这么意识流, 老板你就用啦?”
何于珈哈哈大笑:“八八大发嘛!我觉得八这个数字蛮好的啊!”
其他人都跟着笑起来。
文创园太远, 何于珈开车过来一趟不容易,所以也不急着走,手机连上充电器, 摊在懒人沙发上打游戏。
突然跳起来大叫一声:“啊!”
奚露吓一跳:“怎么了珈姐?你触电了?”
“触什么电!是许汐言啦!许汐言要回国巡演了!啊啊啊啊!”
“谁说的?”
“我朋友是演艺经济行业的, 所以她能提前得到消息。”
“那到时候抢票岂不是抢疯了?珈姐你朋友能不能帮忙抢票啊?”
那时闻染本来端着水壶正在浇茶几上的一盆秋石斛, 手一抖,两滴水落到桌面去,漾开圆圆的一圈。
她不露声色的拎着水壶, 走到窗台边去浇一排多肉。
奚露在她身后喊:“染染,你到时要不要珈姐的朋友帮你抢票啊?”
闻染微垂着睫, 盯着多肉冒尖的一点绿意。
好在人人都在为许汐言要回国而兴奋,没有人过来追问她。
闻染盯着那盆多肉想:许汐言,你真够讨厌的。
为什么在我决心忘记你的时候,你偏偏要回国办什么巡演。
但这想法荒唐到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