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些煎熬的。
那又来做什么呢?
她放眼在清吧里环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许汐言。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与人搭讪热聊的性格,一个人坐了会儿,打算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瞳孔被点亮。
也许灯光太昏暗,她先前没瞧见许汐言是什么时候走进这清吧里来的,所以此时舞池里的许汐言,像是倏然出现。
像月虹,像秋星昼见,像什么从天而降的奇迹。
除了舞台上总穿暗红丝绒礼服,许汐言生活中还是更爱穿黑。不过不是十八岁时闻染常见她穿的黑T恤,今天大抵为着庆功,更正式些,她穿一件黑衬衫。
是那种软而垂的料子,贴着她姣好曲线,微微泛光,胸前是深深V领,露出一线雪肌。在她身上一点不见浮夸,配一条墨色牛仔裤。
浓郁的舞台妆已经卸了,可她的五官本就浓醇似酒,此时她周身上下唯一的红,便是抹在双唇那哑光正红的口红,一如闻染初见十八岁的她一样。
似灼灼燃烧的火,荡涤日常生活的一切庸碌。
她在跳舞。
不是多正儿八经的跳,而是一手捏着只方口玻璃杯,那琥珀色液体应该是烈酒,她却喝得漫不经心,随着舒缓的音乐些微摆荡。
足以见她身体极强的协调性和韵律感,美得分外舒展。
好像就没有许汐言做不好的事。
闻染回想起高三,许汐言好像连做手工蜡烛都做得比别人好。
她拎起包,准备走了。工具箱带过来不方便,陈曦说明天找人送回她们工作室。
在酒吧里不觉得憋闷,一出来,呼吸到春日的空气,才觉得从水面下透出一口气般。
她的确不适应那样的场合。
这样看许汐言一眼,就够了。
来这清吧的大约都有司机接送,丝毫不考虑她们这样需要坐公共交通的。不得已打了辆网约车,一看时间,居然还有七分钟才能开过来。
她站在门口的一棵香樟树下,给自己点了支烟。
抬头扫了眼树冠,夜风拂动碎叶的声响总让人疑心有天使在歌唱。这里怎么会种香樟?总让人想起高中校园。
而这时,她眼神不经意往清吧门口一扫,那里走出来一个人。
闻染心里一跳。
许汐言是出来找谁的?
但是许汐言环视一圈,直直冲她这边走来。
闻染夹烟的手指都绷紧。
许汐言还是维持着高中时的习惯,离她还有一段距离便站定,好似怕她过分紧张,好似什么回忆都记得。
于是她们就隔着半个香樟树冠的距离说话。
许汐言笼在酒吧投射出的光晕中,闻染藏在树冠打出的阴影下,头顶风拂树叶的声音,像落雨。
像十八岁那年黄昏时分的太阳雨,一路淅沥沥下到现在还未尽。
许汐言打量着她:“刚才喝酒没?”
“什么?”闻染反应了下:“没有。”
“嗯,你闻起来很干净。”
闻染心想,离这么远,许汐言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
“喝的什么?”
闻染照实说:“西瓜汁。”
许汐言笑了。
“那么乖啊。”暗哑如黑胶老唱片的声音这样说道。
就这么四个字,闻染本就稀薄的呼吸被牵成了一线,随着她语调不断拉扯。
她又问:“那现在又在这里做什么呢?”
闻染心想:你看不出来么?
嘴里答:“抽烟。”
“哦。”许汐言说:“所以乖女孩的坏,都是要偷偷藏起来坏。”
闻染心里又是一跳。
那时候她还并不知道,在不久之后,许汐言会在她四十平的小小出租屋里,和她一同蜷在那张单人小床上,手里那滋滋的玩具,是闻染提出要用的。
许汐言的一把嗓音那时更暗,也是用拖长一点尾音的意味深长的语调,故意叫她:“乖女孩。”
闻染先是走到一旁的垃圾桶边,点点指间烟灰,扭回头,看着许汐言很平静的说:“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很乖。”
许汐言望着她。
她的确记得闻染。
闻染好像比她记忆中更纤窈了些,一件淡蓝T恤配牛仔裤很衬安然的气质,个子在女生里面算高,春夜里温度有些高了,一件条纹针织衫脱下来搭在臂弯里,一只手臂打横抱着,另一只夹着烟,静静垂落。
那样瘦,看着竟有茕茕之感,腕间尺骨的形状很好看。
闻染藏在一片树冠的暗影里,一阵夜风,淡黄的光影抓住树叶溃不成军的缝隙,碎成细沙一般,洒在她脸上。
她是喧闹世界里,一个很安静的人。
许汐言问:“可以给我一支烟么?”
闻染回忆,高中时做手工蜡烛那晚,她看许汐言擦燃过路边随手买来的打火机,但那时许汐言应该是不抽烟的吧?没看她抽过,也许只是买来玩玩。
多年时间,除了让她们面容更成熟外,也的确一笔笔的,往她们身上多添了些习惯和色彩。
她点点头,许汐言这才向她走近。
闻染其实本能就想逃,像十七八岁时那样。
但转念一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总该有点进步吧。
便强自让自己站定。
许汐言走近她身边以前,先是站定两秒,看她一张淡然的脸犹然平静,才继续向她走近。
闻染掏出烟盒来递她,控制住了指尖的抖动,却没控制住鼻尖的微颤。
一阵香草、干果、焦糖和烟草的气息袭来,那是上好威士忌的味道。
许汐言喝了酒。
并且,喝了不少。
第33章 贴住闻染刚喝过的那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