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阑珊处(145)
她却没有当即应允,语气中隐有担忧之意:“只是你也知晓,我们家在扬州时不过是个小门小户。我虽有意相帮,却怕心有余而力不足,管理不了相府这样大的家业。”
“伯母何必过谦?我的管家之能,俱是从前在您那里学到的。您若接手过来,必定胜过我千倍万倍。要是您实在忧虑……”
说到这里,姜阑略顿了顿,提议道:“不如这样,我将我的贴身婢女蒹葭留下。她常帮我料理家事,于府中情形很是熟悉,能为伯母提供些许助力。”
顾父劝道:“阿阑都如此说了,你就莫要再推辞了。孩子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们做长辈的帮衬一二也是应当的。真要应付不过来,再不济还有我帮你。”
“你瞧瞧你伯父,他分明没管过家,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顾母笑语望向他,“你可不要小瞧后宅的事情,里头的门道可深了。”
顾父拱手一笑:“那就请夫人多多指教了,正好叫我观摩学习一番。”
“好好好,我应下还不行吗?”顾母无奈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又向姜阑叮嘱:“你此去扬州,一定要多带些家仆,排场大些倒无所谓,平安才是最要紧的。”
姜阑心里知晓,因她走失过一回,两位老人家难免有些后怕。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以她如今的武功和江湖地位,还真没人能动得了她。
这话当然不必说与二老知晓,她垂首应诺:“有劳伯母挂心,我记下了。”
第91章
夜深人静,沈空青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姜阑屋内。姜阑已同蒹葭说过
夜深人静, 沈空青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姜阑屋内。
姜阑已同蒹葭说过,不必再点安神香了,故而夜里不会有人来打扰。
她与沈空青对坐窗前, 开口道:“今日我去了趟机要堂,凌霄告诉我,江湖上有人要猎鹰。”
猎鹰,意为围攻千手阁。
蜀中十堂中, 排名第一的为飞鹰堂。其堂众武功最高、资历最深, 曾隶属于陆英麾下。如今树大根深的千手阁, 最初便是由这一分堂发展而来。
故而阁内常以“鹰”代指千手阁人,以“鹰苗”称呼新收入阁中的孩子。
“又要来送死?这些武林正道还真是前仆后继。”沈空青冷哼一声, 抬手替她斟上一盏茶,“徒儿今夜便动身, 回蜀州料理此事。”
姜阑正色道:“顾府的人将我看得太紧,我暂时脱不开身, 确实需要你先回去镇场。但你身上有伤, 功力大不如前, 所以有几件事我要嘱托于你,你务必铭记在心。”
沈空青一笑:“师父的话, 我向来是句句都记在心底,无有不听从的。”
姜阑垂下眼眸, 目光落到他腰间的长刀上:“第一件事,把你的长刀挂回原来的位置。眼下只有机要堂知晓你伤了右手,我已压了下来, 你万不可再让其他人发觉。否则我不在你身边, 唯你一人独在蜀州,阁中必反。”
千手阁是个实力至上的地方, 一位伤了手的护法,根本不可能威慑得住蜀中十堂。一旦他的伤势被人发现,他立即就会被底下更强的人撕成碎片。
沈空青的眸中闪过一抹落寞之色,又极快地被他掩去,仍维持着面上如常的神色:“徒儿明白。”
“你不能出手,但也不能没有自保之力。”姜阑起身,取来一个木匣与他,“此匣之中,装有我所研制的十种毒药及其解药,你知道该怎么用。”
沈空青收下,应诺道:“徒儿知道。”
“第二件事,”姜阑继续道,“你回蜀中之后,从千面堂遣一个与我身形相似之人到余杭,助我脱身。”
千面堂,蜀中十堂之一,擅长易容改面之术。
沈空青道:“徒儿记下了。”
姜阑道:“至于第三件事……若以你之力解决不了蜀中之事,可请关家家主关植耘相助。”
沈空青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骤然黑了下来:“徒儿自己就能解决,用不着找他。”
“不许逞强。”姜阑蹙眉道,“沈空青,我要你活着——你必须给我好好活着,该求援就老实求援。要是胆敢以身犯险,我……”
“师父担心我。”沈空青神色一松,笑意重新浮上他的眉梢眼角。他挑眉看她,似乎心情颇为愉悦。“好,我什么都听师父的。”
见他应允,姜阑总算松了口气,再次强调道:“无论用什么法子,你一定要安然无恙地撑到我回去。二十日内,我必至蜀州。”
沈空青笑着应道:“是,徒儿遵命。”
在浓重的夜色中,一抹黑影离开了相府,绕开巡防营的巡查,跃过京城的金城汤池,往西南而去。
翌日清晨,姜阑带了白露与诸多家仆,启程前往扬州。
一路上,白露都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京城呢!蒹葭好像也没出过京,如今有了这样的好机会,她偏偏还被留在府中,肯定要羡慕死了!”
姜阑笑道:“你若喜欢,不妨挑起车帘,看看沿途的景致。”
“真的可以吗?”白露惊喜道。
姜阑点头肯定。
“姑娘最好啦!”白露欢呼一声,依言撩开了垂帘。“幸好蒹葭不在,否则她肯定不许我这么干!又要说什么——‘姑娘身份尊贵,不能随意让外头的人窥见容貌。’”她板起脸捏着嗓子,像模像样地学起来,逗得姜阑止不住发笑。
白露继续道:“大人与姑娘的家乡都是扬州,我早就想亲眼见识一下,扬州究竟是什么模样的。蒹葭跟我说,她在书里读到过,扬州的月色极好,有两句诗叫什么‘天下明月夜,三分在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