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阑珊处(160)
“那您一定要当心!”严校尉只得应诺下来。
火势愈来愈大,顾景曈与仲明各自换上了普通士兵的甲胄,混在人群中逃离了火场。
昔日算无遗策、智计在握的大盛丞相,如今结结实实地被人摆了一道,颇有些狼狈。
他紧紧抿着薄唇,望着不远处的军营。冲天的火光映在他眼眸中,愈发衬得他那双眸子黑沉沉的,幽深冷寂得看不见底。
既然千手阁知道山谷中有伏兵,前线那一仗,就指不定是谁埋伏谁了。只希望现在撤兵,还来得及挽回残局。
深谷两旁的山腰上,神箭队拉开了弓弦,对准了底下的千手阁人。
他们自以为是猎人,殊不知在另外一队人眼中,他们才是猎物——玄机堂埋伏在比他们更高的位置,将提前准备好的滚石推了下去。
巨石滚落,砸在山壁上轰隆作响,将士们的惨叫夹杂其间,被这一阵巨大的闷响所吞没。
山谷中燃起了无色无味的毒烟,千手阁人早已服过了解药,但另一方的人可没法抵御这样的剧毒。
“他们放毒了!快屏住气息!”武林中人高声喊道。
可惜,这一消息传播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毒烟弥漫的速度。
镇南军与这些武林世家慌忙向外逃窜,战场之上,变成了千手阁单方面的屠杀。
这一仗,让他们损失了将近四成的兵力。
顾景曈收到战报,面色阴沉得吓人。
狠厉毒辣,布局周密。这样的作风,他在翻阅相关的卷宗时,已见识过许多次了。
——是那个人回来了。
“中军,我们在营地中发现了这个。”传令兵匆匆来报,捧着一封书信俯首道。“可能是千手阁留给您的。”
顾景曈抬眼看去,只见信封上写着“中军亲启”四字,字迹是极其张扬的草书,仿佛一条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天地万物尽数吞噬的蛟龙。
他正欲伸手去接,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触碰到信封的前一瞬,蓦地顿住了指尖。
“把信放下,”顾景曈道,“去请大夫过来。”
众人虽不明所以,却仍旧照做。
随军大夫到后,顾景曈方才说明了缘由:“劳烦先生检验一番,信上可有毒物?”
大夫拱手应诺,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在纸上一试——那银针并未变色。
在场诸人皆松了一口气。
大夫却道:“银针只能试出某些特定的毒物,并不能确保一定无毒。”
顾景曈向那传令兵一指:“此人已接触过了这信,请先生再为他看看。”
大夫应下,将巾帕搭在他腕间,凝神切过脉,禀道:“回大人,此人的脉象和气色都看不出异常,但也可能是毒素尚未深入的缘故。”
顾景曈道:“那就小心为上。取一双筷箸,将其中的信纸夹出来。”
信纸在案上展开,其上的草书字字挑衅——
中军大人:
闻君远至,特备薄礼以献,君意悦乎?
千手阁
第100章
月色朦胧,箫音清幽似水、如泣如诉,一声一声送往天际。“打了……
月色朦胧, 箫音清幽似水、如泣如诉,一声一声送往天际。
“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怎么反倒吹起了这么悲伤的曲子?”一句笑语自上方传来。
夜昙循声望去, 见关植耘坐在屋顶,正抱着一坛酒畅饮,身旁还放了另一坛。
她将玉箫往腰间一别,提气纵跃而起, 落至他身边坐下。
关植耘问道:“哀愁婉转, 是江南的调子?”
“扬州的月下曲。”夜昙道, “可惜蜀州乌云密布,看不见天上的明月。若是在以月色著称的扬州倾听此曲, 才更有一番意趣。”
“呵,扬州月。”关植耘轻嗤一声, “忆得旧时携手处,如今水远山长。你怀念的究竟是扬州的月, 还是扬州的人?”
“关家主堂堂豪侠, 什么时候也掉起书袋了?”夜昙抬了抬下巴, 瞥向他身侧的酒坛。“哪儿来的?”
“下山买的。”
“这么危险的时候,你跑下山, 就为了买两坛酒?”
“怎么,担心我?”关植耘挑起眉梢, 扬唇一笑,“放心好了,今日镇南军被你打得屁滚尿流, 自顾不暇, 哪有功夫管我。”
“我是在感叹关家主不分轻重缓急,只想着饱口腹之欲。”
夜昙开了另一坛酒, 正欲与他同饮,却听关植耘嚷嚷道:
“诶诶诶!你这人倒是不客气,拿起来就喝!我说是给你的了吗?”
“我早闻出这是梅花酿了。”夜昙睨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揭穿道,“你最喜烈酒,这酒是给谁买的,还不够明显?”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关植耘没好气地道,“我这是喝烈酒喝腻了,想换换口味。”
夜昙搁了酒坛,起身作势要走:“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那关家主自己慢慢享用,我就不打扰了。”
“站住!”关植耘一把拽住了她,拉着她坐回原位。
“一坛封得好好的酒,你问也不问直接就开了。开完也不负责,转头就要走,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他紧紧扣着她纤细的手腕,一字一句叩问,倾身欺近了她。
他唇间喷吐出灼热的气息,却带着酒中清冽的梅花香,一双桃花眼微微泛着红,分明沾上了几分委屈与不甘。
“别在这儿装醉撒疯。”夜昙从他手中挣脱出来,重重推开他,蹙眉道,“你是千杯不倒的酒量,真当我不清楚?更何况这酒根本就不醉人。”
关植耘被她推得向后一仰,唇边扬起讥讽的笑意:“逗你玩玩罢了,这么紧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