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湿了(26)
“不是,你怎么知道?”陈在安摇摇头。
Simon笑了声:“看手就能看出来。”
雕塑系的学生,手指不会这么干净。
陈在安夹着烟,听他说的话,也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所以你们学雕塑的,都很喜欢好看的手吗?”陈在安忽然问。
“我可不敢代表所有人,只能说我周围有些朋友是这样。”Simon说。
两个人之间没什么话题,一口一口抽着烟,Simon又提到李思央:“其实今天Ryan的车祸我也有责任,我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和护林员坐那辆车,我应该让他在我车上。”
陈在安心里哼笑一声,想你早干什么去了,脸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
“你说得对,”陈在安比Simon高,垂眼看他时,那种不爽的情绪就更明显,“比起没用的后悔,事先考虑好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才是唯一有用的办法。”
烟燃到了尽头,陈在安摁灭烟头,转身离开了吸烟室。
出门扔垃圾时他穿了外套,正好陈在安要买一点洗漱用品。
他穿过街道,到医院对面的便利店,牙刷毛巾都拿了两套,付钱,再回自己车上。
因为以前经常出差,或者有一些突发情况,陈在安车里常年准备有一套换洗衣服。
拿好所有东西,他回到医院。
脱掉厚重的羽绒服搭在臂弯中,陈在安拎着一只塑料袋推开病房门。
之前还很热闹的房间只剩李思央一个人。他垂头在看一个本子,陈在安推开门,才望过来。
“你回来了?扔垃圾要这么久的吗?”
“去买了点东西,”陈在安顺手将外套放在小沙发上,打开塑料袋,拿出牙刷和毛巾,“黑色我的白色你的。”
“谢谢,”李思央拿起草稿本,“你想不想看看我的设计?”
陈在安没说想,但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草稿纸上画了一个镂空的表盘,周围还有两层像齿轮一样的环,错杂地套在表盘外。
“今天实地看了一下,我觉得可以结合那个地方的历史来设计这个雕塑,你能不能看出我想做的是什么?”李思央抬起眼。
病房里的灯光并不算很亮,那盏灯挂在李思央的病床前,他一抬头,银白色的小亮点就映入他的瞳孔,像今晚夜空中缺失的那个月亮。
陈在安有短暂的几秒走神,才说:“时间啊。”
“你也太聪明了吧。”李思央的赞美很真心,让陈在安挑不出任何作秀的可能。
他想怎么能有人一直这么天真,父母都离开身边之后,李思央流落到他陈在安的屋檐下,看起来好像还是那么快乐。
“很难吗?”陈在安看着他。
“不难啊,”李思央低下头,他用左手的石膏压住草稿本,不太灵活地继续画着图,“但也很少有人会真的看我在画什么,然后回答我的这个问题。”
第13章
陈在安只是平静地说:“你以前有很多朋友。”
“是吗?”李思央停顿片刻,似乎才想到陈在安指的是谁,“我以为你知道的呢,我爸说我应该和他们玩,我才总和他们在一起的。”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陈在安的视线轻飘飘,又好像很有重量,落在了李思央白净的耳朵上。
“为什么不戴耳钉了?”
“很久没戴了。”听他提到这个,李思央摸了摸耳垂,又说:“耳洞应该长好了,不过戴耳钉本来也挺麻烦的,以前是我一个……朋友,带我去弄的。”
“你说的那些你爸让你交的朋友?”
“嗯……”
陈在安很快收回视线,从椅子上站起来。
“看来你爸爸也不是很会给你选朋友。”
“我去洗漱。”他说。
好在虽然只是一家小镇上的医院,病房里也有简陋的淋浴间。
狭窄的浴室只有一个挂钩,很难放下冬季的毛衣和长裤,何况还有洗完澡准备穿的睡衣。
陈在安只能在浴室外脱衣服,他走到病床边,从衣柜里拿出衣架挂好外套,再抬手脱掉了毛衣。李思央看过来一眼,视线又很快躲掉了,把头埋得像鸵鸟一样盯着草稿本。
“里面放不了衣服。”陈在安解释一句,拎起毛衣折了折,暂时放在沙发上,又抽掉了牛仔裤上的皮带,一只手握着皮带头,另一只手一圈一圈卷起来。
裤子没办法在外面脱,陈在安瞥了李思央一眼,转身进了浴室。
等里面响起水声,李思央才停下手里的笔。
草稿纸上只有几个毫无意义的圆圈,歪歪扭扭完全不是李思央平常的水平。
他拿了块橡皮,把画得不好的圆都擦掉,手垫着纸,重新开始画。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出现刚才陈在安在他眼前脱衣服的样子,他只看到一点点陈在安的小腹。没想到他平常看起来那么宅,也不怎么运动,居然有很紧实的腹肌……
再回神时,草稿纸上已经出现了一点肌肉的轮廓。
李思央的脸烫了一瞬,仓促地擦掉了。
应该都是出于做雕塑的习惯……他安慰自己。
或许下次应该大胆一点看,表现得更专业一点。
陈在安没洗多久,他出来时换了一套睡衣,走到加的小床边坐下。
手机里好像有很多信息,陈在安垂头处理许久,丝毫没管还在滴水的发尖。
房间里只有老旧的空调运作的声音,李思央也埋头画画,时不时分心偷瞄一眼陈在安在干什么,对他从哪里弄来一套睡衣这件事也很好奇。
很快,陈在安被看得不耐烦,忽然抬眼,抓了李思央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