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湿了(27)
“看什么?”
“看你衣服,你从哪里带来的?”其实还看了手,看了脸,但李思央不想承认。
“车里一直有。”
“外面这么冷,又只留一天,我还以为你不会洗澡。”
陈在安似乎是听到什么无法理解的事,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脏。”
李思央反应过来,手指一顿,放下笔。
“那我也去洗澡。”
“没说你,”陈在安抓住他没受伤的手,动作强势地把他按回去,“就一条手能动洗什么洗,躺着。”
“但我还可以画稿子,”李思央举了下他的草稿本,“我又改了改图。”
“嗯,你很厉害。”虽然陈在安说着表扬李思央的话,但他语调平,也没表情,自顾自地拉开被子在小床上躺下,显得一点也不真诚。
他身量高,和那张床格格不入,似乎只能完全平躺才睡得下。
但陈在安没有表现出任何介意,只是又拿起了手机。
李思央忍不住想,这个世界上对陈在安最重要的两件事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一件事是打游戏,另一件事是做游戏。
他收拾好草稿本,还是下了床去洗漱。
因为陈在安用过浴室,地面上铺了一层未干的水。
李思央怕摔倒,走得很小心。
到了水池边,他看见一只一次性的纸杯里放着一把拆开的牙刷。
“黑色我的白色你的”,陈在安已经替李思央把那把白色牙刷拆好了。
从小浴室里出来,陈在安正在打电话。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听见李思央出来的声音,才很短地偏了下头。
李思央没有打扰他,又自己回到病床。
虽然现在时间还不晚,但折腾了一天,他也很累了。
病房里灯光并不亮,李思央听陈在安说着一些他根本不懂的话,觉得很困,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他听见一声轻响。
房间里的灯被人关掉了,眼前彻底暗下来。
清晨,李思央被护士叫醒。
窗外阳光正好,仿佛昨天的暴雪从未存在过。
李思央刚睁开眼,就被护士扎了针。他今天还有一瓶消炎药要打,打完就可以出院,两周之后再复查拆掉石膏。
环顾房间一圈,陈在安不在。
等护士扎完针,他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医院食堂的早餐。
食堂里只有一些干面包和奇怪的配菜,李思央没什么胃口,尝了尝就不想吃了。
等打完消炎药,Simon他们也来了。
一行人开车回城区,李思央坐陈在安的车。
一上车他就接了一通教授的电话,对方关心他的手,并且表示了歉意。
本来就是意外,李思央也没办法,只好怪自己倒霉。仔细想想,在E国这一路,他都总能遇到倒霉的事。
好在和Ollie他们的小组作业已经快完成了,李思央右手情况也还好,把作业提交上去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挂了电话,李思央靠在座椅上,慢慢就感觉到左手的疼。
车里没有放音乐,陈在安开车的时候很认真,总算没有发现李思央又在看他。
出院之后状态反而差了一点,李思央想他才因为感冒休息了整整一个星期,现在估计也差不多。
在摇摇晃晃的车里,他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时,车停在路边。陈在安打开了后座,一阵冷风吹进来。李思央扭头去看,和航空箱里的安德森对上视线。
小猫的前腿虽然还绑着支架,但眼睛亮亮的,看见李思央,甚至喵喵叫了几声,精神很不错的样子。
“你决定要养它了吗?”李思央问陈在安。
他刚刚从室外进来,手上还在系安全带,身上一股凉意。
陈在安发动车,说给小猫的东西已经买好了,不信的话,李思央可以现在就和他回家,亲自检查。
“我没有不信。”李思央解释。
他只是没想到陈在安也是会养猫的人。
陈在安先把李思央送回宿舍,下车以后,李思央还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安德森,在车门外问陈在安:“以后我还能去你家吗?”
陈在安降了一点车窗,抬起眼,李思央就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去看小猫。”
“可以。”陈在安说完,就转过脸,开车走了。
回到宿舍时,Ollie恰好也在。
他站在厨房里,用牛奶泡麦片,看见打着石膏的李思央,惊讶地连自己社恐都忘记了。
“你怎么了?”
“我去考察那个观星台的项目,结果在山上出了车祸。”李思央脱下书包,Ollie连忙过来帮他拎到沙发上。
“严重吗?”Ollie拿着碗,又问李思央,“你想不想吃麦片?我也给你泡一碗。”
李思央说了谢谢,在沙发上坐下来。
Ollie回到岛台前,又拆了一包麦片,取了一只新的碗。
“你打石膏的时候痛吗?我妈妈说我很小的时候也打过一次石膏,但我已经不记得了。”
“当时还好,后来止疼的药效过了就有点痛。”李思央现在也没什么精神,他靠在沙发上,等Ollie把麦片递过来,又说了句谢谢。
牛奶麦片总比早上医院的早餐好吃,但李思央在E国尝过最好的饭菜,还是陈在安亲自动手做的那一顿。
“你是和谁一起去的?”Ollie问。
“几个师兄师姐,后来是我朋友送我回来的。”
“是Leon吗?”
李思央抱着碗点点头。
“他不是学雕塑的,怎么也在?”
“我进医院以后给他打了个电话。”
Ollie表示知道了,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们关系真好,你打个电话他就能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