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141)
柳裕安的眼中精光闪烁,良久,他从牙缝中挤出一丝话语:“那便这样吧。”
话语虽轻,却似有千钧之重,在这寂静的朝堂之上久久回荡,也道出了他内心深处的复杂。
萧景玉是胜是败,对他来说都有利。若是败了,他刚好趁此机会处罚萧家,若是胜了…以那两人的机敏,定会亲自做一些事来打消他的顾忌。
“传朕旨意,命定远侯之子萧景玉即刻整军前往,务必以雷霆手段,速平叛乱。”
柳裕安看着今日大出风头的某人,沉声喊道:“岚越…”
柳淳熙应道:“女儿在。”
“你与萧景玉一同前往,一为辅助,二为监督,三为督办安抚与查腐诸事。流民亦是朕之子民,或为生计所迫,或为奸人所诱,方致此乱。若有诚心归降者,当予安抚,切记不可滥杀无辜,务要在一月内平息叛乱,恢复天下安宁。”
柳淳熙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女儿领命。”
“退朝。”
众大臣齐声应诺,唯唯之声,在大殿中回荡。
第78章
下朝之后, 柳淳熙又被带去了后殿,柳裕安坐在椅子上,她正要行礼, 便被柳裕安抬手制止了。
柳裕安扶额道:“不必多礼,坐下吧。”语气中含着疲惫。
柳淳熙依言坐下, 等着她父皇的下言。
柳裕安又叹了一声后, 眸光在柳淳熙身上扫动, 里面透着些许暗意:“你可知朕为何要派你前去?”
柳淳熙的手指握紧, 摇了摇头:“女儿愚钝,请父皇告知。”
但柳淳熙知道原因。
上次翻案一事她已惹了猜疑,被送到行宫待了近两月, 虽说她成功让父皇有了愧疚之心, 但帝王的愧疚又怎么比得过权术?
父皇将她派去的原因和萧景玉相差不大,若她败了,那她在朝中才树立不久的威信便会消失,若她胜了…那她便更能成为柳澄的挡箭牌。
柳淳熙一直都知晓她在父皇心中所处什么样的地位, 所以她才会渐渐起了别的心思, 哪怕非她本愿。
谁又规定愧疚和算计不能同时存在?
父皇对她愧疚的同时也忘不了算计。
明明是早就知晓的答案,当柳淳熙再一次真正面对时,还是会感受一丝悲伤。
柳裕安沉声道:“你可还记得之前民间流传的那个谣言?”
柳淳熙脑中灵光一闪, 变得清晰:“女儿记得。”
“海亭城在北边,如今起了暴乱,正好和那谣言对上,”柳裕安的眼眸深邃,直直落在柳淳熙身上:“岚越, 之前两次你都没有抓住关于背后之人的线索,这一次派你前去, 是朕再给了你一次机会。”
柳淳熙眉心一颤,跪在地上拱手道:“女儿这次定不负父皇所托!”
柳裕安站了起来,负手而立,面庞沉静如水,双眸幽深得似古潭,深不见底:“这次朕会让蛛丝全员隐藏在精兵之中暗中辅佐你。”
“岚越,不要再让朕失望了。”
若是以前的柳淳熙得了柳裕安此次的话语一定会内心激动,因为这说明她父皇还是看重她的,但这些话已经激励不起如今的柳淳熙了。
所有的话语皆是为了算计和试探。
柳淳熙面上激动,好似想要立马前往:“是,女儿不会再让父皇失望。”
柳裕安看着柳淳熙的神情,心中的疑虑消了些,面上终于露出了些满意的笑容。
他道:“等你回来,行宫的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父皇。”柳淳熙低头掩下嘴角带有嘲讽的微笑,果然,任何人对她父皇来说,只要没了用处就都可以被舍弃。
……
寒风呼啸,雪花飘落,大军列阵整齐,甲胄鲜明,刀枪林立,寒芒闪烁,为首的萧筱竹跨骑乌骓马,身姿挺拔,威风凛凛,目光坚定地扫过众将士。
身旁的士兵皆面色冷峻,严阵以待。鼓手们在冬日袒露臂膀,手中鼓槌高高扬起,随着一声令下,如骤雨般擂动战鼓,“咚!咚!咚!”,沉重的鼓点似催征的战雷,激荡着每一个人心弦。
骑兵在前,骏马嘶鸣,蹄声如雷,卷起阵阵飞雪。步兵们紧随其后,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踏出地动山摇的气势。随军的粮草辎重车辆,在士兵的吆喝声中,缓缓跟行,车轴碾压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军医们坐在马车之中,脚边放着药箱,神情凝重,霍嫣然便在其中,她深知此去必有伤亡,却也毫不退缩,因为危险总能带来更大的好处。
柳淳熙撩起窗帘回头望着,白逸思与流芸都骑着马守在她所在的马车两旁,她周围的士兵皆是蛛丝的人。
城墙上,柳裕安驻足观望,但他的眼神中没有担心,微微眯起的眼眸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精光。
行了许久,军队停驻休息,人们纷纷吃起干粮,路途遥远,行程紧张,她们没有太多时间休息。
柳淳熙觉得没什么,毕竟干粮什么的她早已吃惯了,不过这倒是难为白逸思了,她已经许久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了。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白逸思便是这样,以前出任务时也会找个饭馆好好吃一顿,可如今她跟随着军队,虽说身旁有柳淳熙,秀色可餐,但这干粮吃了没几口就实在咽不下去了。
白逸思仗着此时车内只有她与柳淳熙二人,于是毫无顾忌地靠在柳淳熙的肩上:“殿下,等这次回来了,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柳淳熙动了动肩,她的马车周围都是人,车帘时不时就会被风吹起一条缝,一不小心外面的人便能看见车内的情形,她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