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静之地,笛音缓缓轻响,张琬很是认真练习上回没能在坏女人面前演奏完成的曲目。
待一曲磕磕巴巴停顿时,周遭萤虫竟然都飞的不见人影,张琬面色尴尬,嘟囔道:“真有这么难听么?”
水榭的巫史早已用棉花堵住耳朵,暗自佩服太阴圣女那夜竟然能面色如常听小王女的演奏用膳。
夜幕深时,张琬独自躺在水榭,视线时而看着夜灯,时而看着外边明月,没有半点睡意。
张琬脑袋枕着舒服的软枕,翻身侧耳听着蝉鸣声,脑袋想着白日越炘的话语。
坏女人进宫替陛下治病,想来一时半会是不会回祭庙。
而且坏女人必然会跟皇长女张妤来往,她们若因此而同上一世那般交好,坏女人大抵很快就会向自己提及毁婚吧。
对此,张琬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坏女人最初就曾对自己隐瞒欺骗跟张妤的往来,实在花心的很!
只是,张琬不知该怎么安抚自己的母亲,以免受到刺激犯病。
母亲一直都期盼着张琬能够跟坏女人交好,甚至可以说是殷勤教导都不为过。
想到这里,张琬不禁烦恼的叹息,双手合于身前思绪繁杂,不知不觉间过去半个时辰都毫无睡意。
正当张琬欲翻身寻凉快时,忽地耳旁听闻细索动静,下意识愣住,暗想巫史这时候肯定不会入内才对。
难道是白日里自己埋葬的萤虫,这么快就上门来找自己报仇了么?!
水榭内里很是昏暗,张琬掌心抓住衣袖,耳间细听临近的动静,紧张的连呼吸都险些停止!
忽地那动静声响停在榻旁,张琬只期盼萤虫给个痛快,眼眸紧闭,心跳如雷。
可令张琬意想不到的是榻旁悄然落下细软身影,随即便有馥郁冷香涌动而来,这竟然是坏女人回来了!
坏女人缓慢躺在身侧,而后蹑手蹑脚般的探身而近,半晌却再没有动静,让人困惑不解。
正当张琬以为对方熟睡时,忽地坏女人附耳轻声道:“小王女装睡的本领实在太差,怎么现下还要因为几只萤虫而置气么?”
张琬觉得耳廓痒的很,下意识想要躲避,奈何却已经被坏女人手臂半揽住,完全不得躲闪,只好闭着眼视而不见,闷声应:“我没有置气,只是觉得自己疏忽做了坏事,所以在反思。”
语落,坏女人溢出让人不明所以的轻笑,嗓音平静的自顾道:“萤虫从出生就知晓死亡,又或者说它们会甘愿奔赴死亡,所以小王女倒也不必觉得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
“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张琬耐不住好奇,睁开眉眼,偏头看向坏女人询问。
“萤虫散发的光辉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吸引繁衍,小王女的灯罩聚集她们需要的选择目标,繁衍本身就会消耗心力加速衰竭进而死亡。”坏女人神情自若的出声解释。
张琬却听的瞠目结舌,面热的难以启齿,声音细小,嗫嚅道:“它们就不知自制些么?”
忽地,坏女人垂眸意味深长的看了过来,显露些许意外,正经道:“我本以为小王女恐怕都不知何为繁衍之事呢?”
这话说的张琬整张脸红的跟柿儿一样,心想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猪跑嘛!
但凡识字,总会是模模糊糊的知晓大意的吧!
当然张琬解释是不可能解释,探手欲推开坏女人,掌心却被对方握住钳制,根本无力动作,不免惊诧道:“你、你干嘛?”
坏女人面容神态一如既往的镇定淡然,甚至还有几分郑重其事,美目轻转,薄唇吐露的词,却让张琬羞愤到无地自容!
“小王女最好不要再犯今日不敬之举,否则往后你我成婚繁衍时,再来求饶示软,可就太晚了。”
这一刻,张琬心间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升起想要跟坏女人同归于尽的念头!
第43章
“你、你怎么能如此无耻!”张琬想要挣脱束缚,却没能成功,只得脸颊气鼓鼓的出声还击。
奈何,坏女人很显然并未受到半点攻击伤害,神态未变,语气平静的反问:“天生万物,自有其道,这些只有数日之命的萤虫,哪怕用尽性命亦要完成繁衍,难道在小王女眼中竟是不耻么?”
这话说的张琬小脸红一阵白一阵,明明中了坏女人的话术,偏生竟无法反驳!
张琬目光迎上坏女人沉静幽深墨眸,其间残留些许夜灯浸染的微光,却只是浮于表面稍纵即逝,完全探究不得半分真切,心神镇定些许的出声:“我可没有说萤虫们无耻,你分明就是在混淆黑白。”
对此,秦婵却不太认同,美目轻转,泰然自若道:“但是在我看来并没有区别,万物不过都是为繁衍生息罢了。”
先前见少女得知萤虫繁衍之事,满是天真姿态,秦婵禁不住逗弄一二。
谁想,少女如此娇羞恼怒,白净脸颊染上天际红霞,那澄澈圆眸间情绪翻涌,光彩照人,煞是悦目。
这才消解秦婵心头因今早少女不乖而郁结的几缕闷气。
虽说少女身娇体弱,实在不便给予更多的处罚,但是现在秦婵明显找到新的处罚方式。
此时的张琬还不知坏女人的恶劣心思,见她语气并不严肃,甚至就像是在说外面的花开了一般随意自然。
可张琬却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目光落向坏女人美玉无瑕的面容,肤匀骨细,宛如一块泛着莹光的冷白玉像,虽是引人注目,却只是一块无情无爱的漂亮石头罢了。
如此一想,张琬才有些理解坏女人的古怪思绪,手腕在她温润掌心试探轻挣了挣,仍旧没有脱手,不免气堵的出声:“人和萤虫当然不一样啊,若是不能相互喜欢,怎么可以做、那等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