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层层飞溅,鲜红花团亦随之摇曳变化,涟漪弥漫,张琬呼叫声渐而微弱。
张琬不知喝了多少水,气力俨然就要耗尽,视线落向那道岿然不动的颀长身影,无尽绝望奔涌而来。
“救、咕……”娇弱声音戛然而止时,天浆花团依旧鲜艳夺目,水池间恢复平静,好似一切都只是错觉。
烛火摇曳,朦胧照落池旁修长窈窕身影,那莲白裙摆微微浸染些许水渍斑点,才证明先前的挣扎动作有多么激烈。
秦婵垂眸看向一点点恢复平静的池面,神态淡然,心想溺亡亦算是一种较为美观的处置方式。
只要尸体不曾浸泡太长时间而发胀,想来少女的肌肤除却惨白些许,基本看不出伤痕破损,往后亦好保存。
而此时浴池之下的张琬,心腔痛苦不已,视线晕眩错觉,那些漂浮的鲜红花团变成狰狞鬼魅暗影,自己仿佛堕入无边炼狱。
张琬眼看自己鼻息间弥漫的微弱水泡,一点点消失不见,视野亦逐渐昏暗朦胧,肢体无力低垂,暗想坏女人真不愧是自己的死对头!
自己竟然两世都因同一人而丧命,如果再有机会,绝对不会再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话!
黑暗之中,无限的下坠,忽然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住时,水声哗啦响起。
鲜红花瓣贪婪的吸附在少女衣物发间肌肤,让她看起来那么的无辜怜人,娇弱易碎。
秦婵垂眸凝望少女近乎瘫痪般的柔弱模样,神情不明,掌心动作更是冷硬,享受着掌控生死的趣味。
若是让少女死的这般痛快,自己岂不是很快就没了乐趣。
张琬意识恍惚的回神,视线看向拉着自己的手,纤长骨细,白皙柔滑,就像牛乳一般细腻,目光顺着张望弯身在池旁的坏女人,顿时呼吸停滞,害怕的呆滞,一时不敢出声。
安静处,张琬白净脸颊水珠顺着下颌嘀嗒滑落水面,叮咚声都分外明显。
坏女人,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你太脏了。”秦婵看穿少女眉眼里的探究,语气透着嫌弃,淡淡道。
少女跟旁人那般亲昵,从内到外,必定沾染许多不干净的东西,思量至此,秦婵顿时连碰都不想碰,低垂更甚。
张琬一愣,不太明白,转念想起自己风吹日晒的等待整日,想来难免有些灰头土脸。
随即坏女人手间松动,张琬以为坏女人要松手,连忙紧握住她的手,迅速反应过来,出声:“别、别,你答应我要解毒救助母亲,现下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你这是又在威胁我么?”坏女人轻挑蛾眉,神色如常,没有怜悯也没有杀戮,仿佛不是方才那位害自己险些淹死的罪魁祸首。
“对,你要是说话不算数,我就跟你同归于尽,大不了一块淹死在水池!”张琬此时已经是破罐破摔,哪怕说话带着明显的颤,亦努力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尽可能表现强硬态度。
坏女人却不合时宜的溢出几不可闻的轻笑,似穿过幽谷冷风,又像寒夜白雪,那双美目里轻蔑与期盼如雨雾交杂,神秘而晦涩。
这不带有任何温暖的笑比怒还要诡异危险。
更让张琬完全感觉不到坏女人有半点受威胁的模样,心间微微挫败,眼眸飘忽不定,稚亮嗓音出声:“你、你笑什么?”
秦婵美目轻转,那秀美而狭长的眼睫幅度微妙变化,好似夜狐一般直直迎上少女天真目光,并未回应,而是话锋一转道:“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如何?”
单是杀死少女,并不至于弥补秦婵的不痛快。
或许应该让少女尝尝不痛快的滋味,那一定是很赏心悦目的画面。
张琬半信半疑的打量坏女人,她那深邃眉眼里仍旧笼罩挥散不去的浓雾,并没有几分真诚,可自己此时没有别的办法,只好配合的颔首道:“什么机会?”
“你去杀了越青。”
“杀、杀人!”
这真是把张琬吓得不轻,连带自己早已恢复说话能力都没注意,圆眸睁大的看着诡美冷艳的坏女人,试图找出一丝玩笑意味。
可是坏女人玉白面颊上只有认真和不容拒绝的威严,哪怕此时她是弯身姿态,宽袖亦浸湿不少,却并不妨碍她如清月般高高在上的孤傲姿态。
张琬满是不解的出声:“为什么?”
按照越炘的说法,越青跟坏女人多少有些表系血缘关系呢。
她两有什么深仇大怨,竟然让坏女人想杀越青?
“怎么,你不愿意?”坏女人并不理会问话,仍旧我行我素般的强硬姿态。
“嗯,我干不了杀人,难道不能换个别的吗?”
“不能。”
话语否决的坚定而迅速,完全没有半点回旋余地,想来坏女人并不是在跟自己商量。
张琬眼看坏女人这般蛮横无理的狠戾模样,只得移开对视目光,转而出声:“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要牵扯越青。”
“你真不知道?”坏女人眼神凉薄的反问,指腹力道重的厉害。
这目光似皎洁明月轻盈,又似狭长薄刃般锐利,让人不敢直视,心生害怕。
张琬手腕疼得皱眉,想起藏书阁时,曾经瞥见过坏女人如此神态,模糊的一眼,就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你一句话都不说,我怎么知道啊。”张琬视线落在坏女人冷清绝美容貌,实在看不大出情绪心思,弱弱反驳,“我要是有你这么聪明,哪里会被骗的这么惨。”
刚才那一瞬间,让张琬相信坏女人真是要杀死自己。
而现在,恐怕坏女人亦没有打消那古怪又恐怖的心思,所以张琬不敢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