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娘亲因难产生育而亡,让张琬天然对于怀胎具有恐惧。
可坏女人一直以来的反应太过寻常,以至于张琬无法觉察半分端倪,这才忽略其中危险。
张琬越想越觉后悔,当初或许就不该让坏女人怀胎养育。
若是坏女人出事,这一设想冒出时,张琬浑身冰凉的打了个寒颤,面色霎时苍白失色。
许久,张琬才因寒冷而冷静,心知自己现在不可以慌张,否则坏女人就失去唯一的援助。
从黑夜到黎明,曙光乍现,张琬才发觉自己站了半宿,连早朝亦没有去,当即安排宫卫封锁整个宫廷的宫门,以防任何异动。
待临到午时,寂静宫殿内里深处,蓦然响起一声婴儿啼哭时,巫长史从殿内出来匆匆报:“恭喜陛下,母女平安!”
可巫长史却见这位性情向来温和有礼的皇帝,此时疾步进入殿内,完全没有过问孩子,仓促而失神。
从外殿进入内室,张琬暼到一些还未收拾的血盆,脚步微顿,小心翼翼的踏近榻旁,视线望向闭眸静卧的女人,见她面色浮白,唇间亦没有多少血色,当即眼眸泛起湿润,弯身凑近的唤:“阿贞姐姐……”
声音很小,张琬并不敢打扰她的休息,低头擦着眼泪不想让其她人瞧见,暗想自己从今往后再不能腹诽坏女人是坏女人。
她明明可以让自己怀孕,却并没有如此,想来是顾虑自己体弱经不住生育的难关。
“怎么这么爱哭?”秦婵身心疲倦时,隐约间听到抽泣,睁开眉眼,缓缓出声。
“没、没爱哭,就是忍不住。”张琬胡乱用衣袖擦拭面上泪痕,掌心握住她温凉的手,有些不好意思,认真念叨,“真的好害怕,早知就不要小孩了。”
秦婵薄唇轻抿,视线看向张琬满眼通红,流露懊恼模样,若有所思的应:“好啊,那你去把她处置掉。”
张琬当场傻眼,一双水灵灵的圆眸直直看向她,竟分不清是戏言还是认真,忙出声:“别、别阿贞姐姐好不容易生下来,还是养着吧。”
语出,秦婵美目轻弯,玉白面颊露出一抹恬静淡笑,纤长指腹捏住张琬掌心软肉,出声:“那你还要后悔么?”
“我是怕阿贞姐姐像娘亲那样,所以担心害了阿贞姐姐,没有别的意思。”张琬怕这人多想误会,不敢犹豫的解释。
“放心,我要是真像你娘亲那般,你也不用太自责,反正很快也会被外面祭卫送来陪我。”秦婵神情流露少见的缱绻温柔,指腹缠绕张琬掌心,宛若藤蔓交缠,话语却说的精心动魄。
张琬顿时后背微凉,眼眸眨都不眨的看向理直气壮的眼前人,竟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反驳是不可能反驳,她一贯都是杀伐果断性子,而且她也对自己从来不曾隐瞒。
过去,她就曾直言不讳说过要自己殉葬,现在此举竟然挺合情合理?!
张琬沉默的看了半晌,并没有挣脱她的手,面露认真的应:“嗯,我会一命赔一命,绝对不会白白害了阿贞姐姐。”
若不是因为自己,她才不会选择承担生育危险,所以真要是难产,张琬自是难逃其咎的罪人。
闻声,秦婵弯眉轻笑,清冷面颊显露明显愉悦,清润嗓音缓和道:“你倒是接受的快,方才有看过我们的孩子吗?”
闻声,张琬有些心虚,摇头应:“我急着来看阿贞姐姐,所以没注意。”
秦婵一副无奈的模样,自顾道:“我方才看过了。”
“孩子长的像阿贞姐姐吗?”张琬眼露好奇的问。
“既不像我也不像你,长的有些不忍直视。”秦婵应的直白,美目有些不可思议,毫不掩饰心间的失落与不满。
这般意外受挫的模样让张琬没忍住的笑出声,又怕她误会,连忙止住笑,正经出声:“怎么会呢,阿贞姐姐的孩子肯定会很好看。”
她的眼光向来很高,张琬以前也是见识过,所以还是打算亲眼瞧瞧。
可当张琬看到乳娘抱着一团软绵的婴儿时,突然陷入沉默。
这个眉毛鼻子眼睛都挤成一团,满面肉皱巴巴,确实有些一言难尽。
“现在你还觉得孩子好看?”秦婵幽幽的出声。
“没事,我听老嬷嬷说孩子养养才会变得好看。”张琬收拾情绪安抚的哄道。
现在自己若是说丑,坏女人可能真会把孩子给扔了!
不过因着坏女人要养胎,封后仪式大抵只能推迟到元日年节。
可宫廷里凭空多一个婴儿,消息总归是瞒不了多久。
当然更因为张琬根本没有想过隐瞒,闲暇之余殷勤的肩负照看责任,有空就会去观察襁褓中的小长乐,并且及时汇报长相变化。
没办法,那位美丽的太虚大祭司似乎遭受沉重打击,只让几个乳娘照养孩子,并不愿意再多看小长乐,张琬实在不放心,因此特意又请来老嬷嬷照顾。
待冬风飞雪,白茫茫的一片覆盖古老宫殿是,宫廊悬挂的年节祭灯亦沾染积雪,檐铃微微摇晃,其间祭铃声不停,悠远清灵。
而此时因地下火道而温暖如春的殿内深处,啼哭声不停,张琬忙的手忙脚乱。
巫长史见受冷落的太虚大祭司面色不善,连忙出声:“陛下不如让嬷嬷和乳娘照看皇女,您先同大祭司用膳吧?”
张琬哄了好一会也没用,才得交给旁人,眼见小长乐被抱着离开,殿内落得寂静,方才迈步回到坐席,解释的出声:“这几日我都抱的好好,才想让阿贞姐姐也抱抱小长乐的。”
谁想从进入殿内,小长乐就哭的不行,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