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院之外夜色雨水飘落,晨光熹微时,黛色屋瓦滴落的晶莹雨水透着光,幽冷中透着艳阳,已然见晴。
一夜睡到天光大亮,张琬模糊的看着眼前陌生的银纱素帐,不免心惊!
张琬僵着脖颈偏头往榻旁一看,空荡无人,才突然安定些许心思。
如果有什么事比一早醒来发现自己睡错房间更恐怖。
那只能是醒来时发现身旁躺着另外一人了!
从布局来看,这里应该是坏女人的深闺,处处都是清雅素净喜好。
半晌,张琬恢复些清明,随即坐起身,腿脚已是无恙,脑袋钻出纱帐,视线透过屏风看向外面隐有静候的人,警惕的出声:“圣女呢?”
“回小王女,圣女早间已离院。”巫史应声,抬手示意外间祭徒准备服侍漱洗。
这位小王女如今已经能在太阴圣女闺阁之内留宿卧榻,自是不能怠慢半分。
毕竟她往后必定就是太阴圣女的妻子无疑了。
张琬一听,坏女人不在屋,方才自顾下榻,穿戴洗漱,恨不得脚下抹油,逃之夭夭!
午后张琬来到祭庙外殿上课,行人皆是观望,巫史们亦是惊诧。
“今天真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是啊,这位是被什么邪风吹来?”
周遭话语细碎,议论纷纷,张琬全都置而不问,暗想自己才不会说出昨夜被坏女人罚跪的糗事呢!
午后礼乐课目,室内器具众多,青铜编钟罄器等虽是奢华庄重,但都不入张琬的眼。
张琬视线从林立的笙箫琴瑟之间,转而落向其间摆放的一把铜笛,目光瞬间吸引住,唤:“今日是随意选用练习的么?”
授课巫乐史颔首应:“是。”
于是张琬便挑起铜笛,才知有几分份量,转而跟着巫史学吹奏,一时兴致盎然。
待祭庙上空的祭铃声响起,众王女们陆续告离课室。
张琬亦吹奏的有些口干舌燥,颇为的遗憾嘀咕:“这铜笛怎么听起来没有玉笛好听呢?”
元日夜里坏女人吹奏的玉笛之音,实在让人念念不忘,心向往之。
巫乐史对于这不着调的笛声,欲言又止道:“铜笛之音饱满浑厚,玉笛则清灵悠扬,各有优势,祭乐上亦有不同用处,小王女若静心修习,自能体会其中妙趣。”
见此,张琬捧着掌心铜笛出声:“那我可以带回去练习吗?”
“当然,不过笛音非同寻常乐器,不易深夜演奏,易惊扰安眠。”巫乐史委婉提醒,以免这位小王女的笛声遭来非议。
“嗯,知道。”张琬并未听出弦外之音,弯眉认真答谢。
从廊道走出的张琬,手里捧着盛放铜笛和乐册的匣子,打算夜里向坏女人求学。
巫乐史教的是祭祀之乐,多是低郁沉闷之调。
那夜坏女人用玉笛吹的曲声,宛若云雾间腾飞般轻盈飘逸,好听又舒服!
可惜张琬等到夜色昏暗,暮色苍茫,却不见坏女人身影。
无奈,张琬只能鼓着腮帮子吹奏巫乐史给的乐册,既然坏女来今夜忙的不会回来,那就只能等到明夜吧。
然而,明夜复明夜,张琬的失望再次落空。
往后数日里,坏女人都没有回过屋院,好似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不见。
终于一日早间,张琬耐不住性子,主动向巫史开口,询问:“圣女近来很忙吗?”
巫史命祭徒奉上膳食,恭敬应声:“是,国都之外的河道突然出现暴怒的河神肆虐,百姓惶恐不祥征兆,所以女帝召集祭司圣女等商议祭祀之策。”
闻声,张琬眼露意外,探究的问:“河神,那是什么?”
见此,巫史略微迟疑的解释道:“古王朝传闻国都之外的河道有一河神,它每三十年现世一回,只有王朝历任的太虚大祭司能够做法镇压,所以十分棘手。”
“这等传闻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
“那是因为河神已经整整三百年没有出现作乱害人,小王女年幼不知情,亦是常事。”
更确切的说,从三百年前的那位太虚大祭司起,很多古王朝的邪祟异象亦随之消弥,因而渐渐无人知晓。
如今突然发生这么一遭,不仅国都百姓担忧,祭徒巫史们亦是惴惴不安。
国都祭庙内较为封闭,所以消息还不甚灵通,因而巫史也不欲多说。
张琬见巫史面色凝重,又想起先前话语提及棘手,便又问问:“河神祭祀会很危险么?”
巫史顿住身形,思索间,颔首应:“传闻河神性情暴虐,食人攻船,翻江倒海不在话下,若是祭祀做法不能封印河神,那就只能以人献祭安抚。”
闻声,张琬顿时没了用膳的食欲,心间只有无限的抵触忌惮。
早间张琬连听课都没什么兴致,一心想着河神祭祀和献祭的事。
午后王女们三两成群嬉笑言行,张琬沉闷着小脸,并未去膳食署,而是迈步进入藏书阁。
藏书阁内里一如既往的寂静无声,张琬走入其中,仰望高叠书架,想要查询关于河神的记载。
如此翻找数日,终于让张琬找到河神的些许记载古籍。
从窗户投落明媚光亮,无声照落在层层书架之间,和光同尘,万籁俱寂。
张琬盘坐在最里间,恍若避世明珠,掌心捧着一方竹简看的认真,视线落在晦涩难懂字语。
[河神,长约数十丈,尖牙宽腮,刀枪不入,性情暴虐,昼伏夜出,喜食人。]
短短数行字,张琬看的是心惊不已,转而翻阅关于河神祭祀相关,其中最为骇人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