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张琬顿步,偏身回望,一眼就看到内里幽暗处静立的纤长身影,蓦然想起初见时场景。
那时张琬处于黑暗石道,满是希望的看见身处皎洁光亮中的坏女人突然出现,犯傻的以为她是天上月神。
可现在张琬却发现是坏女人周身实在太过幽暗晦冥,黑暗几乎已经吞噬她。
而那所谓的皎洁光亮,更像月夜里仅有的一点萤光,稍纵即逝,甚至呼吸之间就会被湮灭的一干二净。
如果下一批祭司卜卦选出坏女人,那她会安然赴死么?
张琬脑袋里冒出一个令自己后背发凉的答案。
忽地,寂静森严的祭楼内里,脚步声哒哒响起,张琬呼吸不平的折回到坏女人身前,仰头看着她,哪怕瞧不太清她的面貌神情,稚亮声响却无比坚定的唤:“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你一定会成为本朝最厉害的太虚大祭司,所以只要想想办法,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对吧?”
说来奇怪,只要坏女人跟自己说没事,那么张琬就会相信她。
话语落地,死寂沉沉,仿佛一颗莽撞石子不知深浅的纵身跃进深潭,突兀咚的一声,顷刻之间,便被吞没的干净。
坏女人没有应答话语,面目亦没有神情变化,让仰着脑袋的张琬渐渐有些心冷。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在胡说八道吧?
沉默,仿佛把时间拉的特别漫长,张琬脖颈都觉得酸疼,脑袋越发低垂,心思渐渐沉落到谷底。
这时,忽地耳旁响起坏女人几不可闻的声音应:“嗯。”
张琬眼眸骤然恢复光亮,那颗沉入深谭的小石子,并非没有带来任何变化,至少阵阵涟漪是真切存在,稚声唤:“那你说话要算数,不许又骗我。”
坏女人温凉掌心移向张琬脸侧,却并未触碰面容,而是伸展指腹将她几缕俏皮发丝挽至耳后,动作轻柔,应声:“这回保证不骗小王女,更何况我还想听小王女演奏的铜笛技艺如何。”
语出,张琬意外道:“你、你怎么知道?”
“巫史每日都会笔录递逞,我自然知晓的一清二楚。”
“好吧,不过我的铜笛吹的可能还不太好,你到时不许说难听。”
闻声,坏女人轻声溢出清灵浅笑,安抚道:“无妨,巫史已经多有提醒,我亦有所准备。”
本来只是客气一说的张琬,突然脸颊红透半边,暗叹坏女人她怎么可以笑着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如果再给张琬一次机会,刚才一定会选择扭头走人!
第33章
不过虽然坏女人说出的话像冰雪一般冷冽,但张琬却还是因此镇定几分心神。
既然坏女人答应自己,那她应该不会真的替太阴祭司献祭河神吧。
正当张琬还想询问坏女人打算如何对付恐怖的河神。
忽地,四周骤然响起急促刺耳的祭铃声,好似追魂夺命般的危急感觉,令人很是不适。
张琬亦被突然响彻楼内的动静惊吓一怔,目光看向四周幽暗,忌惮的问:“怎么回事啊?”
难道祭楼要倒了不成?!
秦婵掌心轻搭在少女身背,无声安抚,嗓音不复先前柔和,略带低沉的出声:“别怕,这是母亲要召见我,小王女还是先离开祭楼吧。”
若是让母亲知道少女私闯祭楼,必定会诘难不快。
语落,张琬还未应答,便被坏女人带路行至入口近处,温润掌心亦随之收回。
张琬偏头看向坏女人冷清中透着严肃的姣美面容,欲言又止,最终只得随从踏步而出。
祭楼之外暖日当空,正是午后日头明亮时。
两人一线之隔,张琬望着祭楼内的坏女人,她身后的黑暗透不进半点光。
地狱光景,大抵亦不过如此。
几乎一瞬,祭楼机关关叠,入口之门眨眼间封闭,坏女人消失眼前!
张琬好奇的睁大眼眸,先前入口封闭消失成墙,不可思议的连声叹:“我没看错吧,祭楼的门竟然不见了?”
外间静候的巫史应声:“是,祭楼乃祭庙的精妙所在,所以它的入口,更为玄妙。”
见此,张琬便没有逗留,随从巫史离开,心间感慨太阴祭司召见的方式太过古怪。
难怪坏女人的性子亦时常透着蹊跷,看来跟太阴祭司有很大的关系呢。
当张琬身影渐渐远离高耸入云的祭楼,此时祭楼深处青铜齿轮严丝合缝的转动,环节相扣的粗壮链条悬浮拉撑,黑暗中发出冷硬而干脆声响,规律而又密集,似是钟声一般不停敲击耳目心神。
秦婵从黑暗处行出,收敛眸间深色,视线看向高座之人,行礼唤:“母亲。”
太阴祭司俯瞰秦婵,幽幽道:“此时河神祭祀是国都内最重要的事,下回圆月之夜的卜卦,你就要肩负母亲重任,若有闪失,可知后果?”
“母亲放心,我已做好河神献祭准备。”
“你能有此觉悟,不枉多年培育,母亲甚为欣慰,只是亦要全力查证河神来由,早日做好祭祀应对之策,若是能在祭祀中镇压河神,太虚大祭司兴许就能重现于本朝,此乃无上荣光啊。”
秦婵看向母亲眉目间闪烁筹谋期望光芒,顾自垂眸,颔首应:“遵令。”
太虚大祭司,一直都代表祭祀中最高威望的存在,同时亦是执掌王朝祭祀的权力者。
所以三百年来一直有无数祭司试图重复荣光,却从未成功。
如果有人能同时掌握太阳与太阴两大祭司力量,那帝王诸侯亦只能沦为傀儡,想来其中血腥纷争,绝不会少。
母亲很显然已经随时准备以自己的性命来同太阳祭司博取河神祭祀,从而获得进一步的威望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