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落,案前端坐的稚童面容染上几滴飞溅的温热鲜血,悄然滑落,宛如血泪,那双稚嫩眉眼却清晰倒映着秦婵模样,很是乖顺的应:“是,母亲。”
语落,黑暗再次吞噬所有,挥舞刀具的稚童,纯洁面容变得如狰狞鬼魅,让秦婵恍然。
忽地一声熟悉的清亮甜糯嗓音响彻耳旁唤:“你、你怎么突然不高兴的样子啊?”
秦婵猛地收回心神,墨眸从涣散渐而聚集,疑惑的视线落在眼前肌肤白皙透亮的少女面容,指腹握着冰冷锋利的剪子,竟觉场景十分相似,猝然间松了剪子,心有余悸的喃喃道:“不、不要。”
母亲,从不允许秦婵对其它事物表露出在意喜好,哪怕只有一点都会被抹杀干净。
因为母亲只想要一个精通祭祀术法却又任由操控的圣女傀儡。
而秦婵亦是一直如此的听令,甚至都将忘记那久远的过往。
秦婵有些恍惚迷茫,不禁怀疑自己的记忆。
而张琬则因为坏女人冷不防扔下剪子的突兀动静吓得一愣,暗想这看起来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嘛?!
“好吧,我以后不再提养花就是了。”张琬谨慎的应答,唯恐不小心触发坏女人的怒火,那下回剪子摧残的可能就不是花团了!
反正祭庙里的漂亮花多着呢,张琬就算不摘回屋院,亦可以在外面欣赏,没有必要惹得坏女人不悦。
语落,坏女人垂眸出神的看着案桌前艳红凌乱的花团,葱白指腹轻触花瓣,心思不明,沉闷的没有任何回应。
张琬见此,更是猜不透心思,眼眸轻眨,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又开口道:“今日授课巫史讲课提及一种叫做还魂的蛊草,你有听过么?”
语落,坏女人终于有所反应,美目轻转,其间似是虚无发散空洞,面目神态亦有些说不上来的木然病态,轻轻应声:“嗯。”
这模样看的张琬实在有些心底发毛,一时更不敢提越炘想让自己打探的话,只得磕磕巴巴道:“你、你要不去休息会吧?”
坏女人摇头不语,转而探手自顾收拾着案前的花团,从花瓣到枝叶,几乎不曾遗漏的装入布袋,看起来很是爱惜的样子,全然没有先前下手时的干脆冷硬。
张琬看的都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坏女人她究竟这是什么奇怪性子啊?!
喜欢吧,却又用剪子破坏,厌恶吧,却又用布袋保存,真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反常。
一时无声,张琬没敢贸然行事,便索性先用膳要紧。
案桌前菜肴调味清淡的很,幸好张琬亦不喜好辛辣重口,因而吃的还算习惯。
张琬埋头吃着烤制焦香的肉,忽地视野之内平白多了些素菜,动作停顿,眼眸看向执筷之人,颔首道:“谢谢。”
坏女人总觉张琬偏食,因而对于素菜素汤总会格外添置,所以张琬对于这动作倒也不觉突兀。
只是当张琬好不容易食完素菜,欲去尝尝鸡翅,结果坏女人又添置素菜,不禁面露难色,嗫嚅道:“我又不是小兔子,真的不爱吃寡淡无味的素菜。”
明明香喷喷的肉,才是人间美味嘛!
没想坏女人忽地神情一怔,目光幽幽注视,清冽嗓音透着无尽失落*,叹道:“小王女说的是呢。”
张琬却被看的瘆得慌,只得认命的咀嚼着素菜,脸颊鼓鼓含糊不清道:“你别这样,我吃还不成嘛。”
若是嬷嬷的话,张琬只需撒娇卖俏就可应付,但是对于坏女人,很显然就不怎么起效。
而且张琬也不敢对坏女人那般肆无忌惮的亲近,尤其是方才看见那些花枝的下场!
依照坏女人的性子,兴许自己一不留神就得被咔擦呢!
这顿饭吃的张琬总觉有些没尽兴,可腹中又撑的慌,只得起身离桌,静站消食。
堂内很是宽敞,张琬在其中踱步,至于坏女人嘛,仍旧在翻看竹简,仿佛先前的奇怪凭空消失一般。
张琬心间暗自松了口气,步履行进,目光落向堂内墙面梁柱,其中多是符纹,王朝臣民崇尚祭祀,文字图纹皆有多种寓意。
祭庙内的修习并不白学,张琬看着这些符纹,识得是镇宅辟邪之用。
梁柱装饰亦是华美非凡,金玉镶嵌其间,更有象牙玛瑙等珠石点缀,其间摆设器具,则是青铜玉石居多。
张琬一时看的眼花缭乱,不知觉行进深处,并未注意身后注视目光。
国都祭庙的内里陈设,处处都比宫殿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让人好奇古王朝时帝王与祭司的关系。
张琬想起坏女人曾提及太虚大祭司权利比帝王更盛,不禁猜想或许国都祭庙可能是太虚圣殿亦说不定。
毕竟国都之内恐怕找不到更能超过宫殿和两处圣殿的殿堂庙宇。
正当张琬异想天开的猜测时,忽地听闻到身后传来清冷中透着关切声响问:“小王女在聚精会神的看什么?”
这突兀的声音吓得张琬冒出冷汗,偏头仰看向不知何时走近身侧的坏女人,她一身月白长裳移步时衣袂飘飘,仿佛乘风而来的明月,周身透着银白光辉,让人艳羡仰望,却又惧怕冷冽寒霜。
坏女人平日除却祭祀,并不爱佩戴饰品,周身除却圣女玉令,便只系戴一枚外圆内方刻制符纹的精美玉琮。
玉琮,是祭祀神袛的礼器,所以大多制作的敦厚宽实,大抵成人环臂而抱都有些吃劲。
而以玉琮作为随身饰品,哪怕是王公贵族亦没有资格佩戴,否则便是僭越不敬。
此时堂内虽是幽静,但是也不至于令人毫无察觉,张琬有些怀疑坏女人可能早就跟上自己,平缓心神的出声:“我在看堂内的精美陈设,元日宫宴去的宫殿都比不得富丽堂皇,正猜想这里以前说不定是太虚大祭司居住的圣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