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逢三春(28)
他一步步地往前走,正午时分,终于看见不远处的道路旁立着一块界碑。
界碑上凿刻着此地的地名。因为长年的风吹雨打的缘故,界碑上的字迹变得有些模糊,但是依旧能看出那是“马营堡”三个字。
叶南晞顺势从冯钰背上下来,站在界碑前摸了摸石碑的顶,她回头冲冯钰笑了笑:“终于到了。”
按照经验判断,通常再走三五里地便能看见城镇。想着自己走能走的快些,叶南晞没有再继续让冯钰背,只与他步行进入城镇。
然而出乎预料,二人自打踏入城门,街上便始终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未能看见一个人影。
叶南晞边走边道:“大概是都去逃难了罢?”
冯钰脚步未停:“应该是,但愿驿站没有荒废,否则我们就得再往远处走,去到肃州主城里。”他在心中暗暗祈祷,祈祷驿站中有人留守。
但是天灾面前众生平等,马营堡原本是作为肃州的歇马之地而存在,来往行人在此换马歇脚,并不算十分繁华,到了如今,更是荒凉成了无人之地。驿站门口虽然还悬挂着“马营堡驿”的匾额,里面却早已人去楼空。
冯钰走进驿站转了一圈,寻寻觅觅四处打量,他很快察觉到这里曾经发生过争斗——桌子里被推的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不少杂物,正门门框的正上方还存着一道裂痕,像是受到某种东西大力撞击所致。
大灾当前,众人为了求生再也顾不得什么道德礼法,出现此类乱象倒也并不奇怪。
冯钰走回到叶南晞身边,随手从地上扶起一把翻倒的椅子,又用袖子拂了拂上面的灰尘,他抬头对叶南晞道:“南晞,你先坐下歇一会儿,我刚才看见那边有口井,里面应该还有水,我去把水囊灌满。”
叶南晞轻轻一点头,顺势坐了下来。
见叶南晞坐稳当了,冯钰动身往后院走去。
不过数月的功夫,后院角落里已经杂草丛生。冯钰踩着杂草往前走,心情也被周围的荒凉景色所感染,悲哀之余,一股愤然之气涌上心头。
肃州的官员真是心黑手狠,竟将此地真实的境况隐瞒的严严实实,在欺上瞒下一项上堪称是好手段。若非走这一遭亲眼目睹,无论如何是想象不到青天之下竟存在着这样的苦难。
怀着纷乱的心情走到水井旁,冯钰探身朝里面看了一眼,见井底泛着波光,于是挽起袖子,开始打水。
轱辘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转动,很快,半桶清水被提了上来。冯钰先将水囊灌满,然后借着桶里剩下的一点水洗了脸和手。
冰凉刺骨的井水扑在脸上,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变得无比清醒。
伸手从怀中掏出帕子,他将帕子蒙在脸上,手掌覆在其上正要往下捋,忽然感觉脖子上一凉,一道阴冷的男声随之从耳畔传来:“别动!敢乱喊,老子立刻砍了你!”
冯钰心里一惊,连忙用眼角余光打量过去,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脸匪气的面孔,以及抵在自己脖颈上的利刃。
糟了,是遇上了山匪。
刹那间,他联想到了那个有关于山匪的流言。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因为跳的太用力,连同呼吸都静止了。
第15章
015山匪
顾不得脖颈上还架着利刃,冯钰下意识的转身去看叶南晞。透过一道月亮门的门洞朝远处张望,他看见叶南晞正被另一名强壮的大汉强捂住嘴,钢筋铁骨般的手臂牢牢地禁锢着她,令她动弹不得。
她的一双眼睛紧闭着,眉心紧拧成结,仿佛是逃避,又仿佛是在忍耐着什么。
“南晞!”冯钰失声惊呼,话音未落,身后那人猛地扳回他的肩膀。对方动作粗鲁,指尖几乎快要掐进他的皮肉。他顾不得疼痛,回过头,愤怒的直视着那人:“光天化日,你们竟然敢持刀行凶,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那人狠狠一咬牙,从牙关里蹦出几个字:“你知不知道这里如今是什么地方?是人间炼狱!这里的人为了活命,已经开始吃人了!王法在人命面前算个屁!给我过去!”说着,他推推搡搡的押着冯钰,将他一路挟制到了叶南晞身边。
叶南晞眉头紧锁,目光在与冯钰短暂交流了一瞬后,
正回脑袋,开始不动声色的观察面前的山匪。
只见两名山匪身形相似,虽然瘦,却瘦的很有力量。袖口下露出的半截手臂上肌肉分明,大约是经常晒太阳的缘故,二人皆是皮肤黝黑,年轻的脸上透着一股凶悍的匪气。
其中稍微年长些的那个控制着冯钰和叶南晞,另一人则抢过冯钰身上的行囊。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倒在地上,然后在将其中的干粮捡走后,目标聚焦在了财物上。
只可惜冯钰与叶南晞离宫时都是轻装简行,并未带任何贵重物品。
将几枚碎银收入囊中,山匪自然而然的盯上了叶南晞手腕上的银镯子。
银镯子并非真的银镯子,而是她随身的异能环,是穿越必备的道具。
叶南晞直到这时才真正开始紧张起来。她什么都能丢,唯独这东西绝对不能丢,否则将会永远被困于这个时代。
叶南晞皱起眉头,将手臂藏在身后。
持刀的山匪冲她一瞪眼:“给我!”
叶南晞双唇紧抿,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她在犹豫,犹豫是否要当着冯钰的面动武。
一来对方有两人,且还都是精壮汉子,手里又拿着武器,真动起手来胜负难料;二来一旦出手,相当于主动在冯钰面前揭破自己的秘密。自己当初随口胡诌的“仙女说”本就漏洞百出,站不住脚,到时候若冯钰问起自己的身份与来历,自己该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