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公主(16)
我放下茶盏,一脸无辜。
淑昭仪又是一番痛哭,举手发誓,以证清白。
一脸倦容的凉王,揉着额头,终于不耐地开了口:「安平,住口。」
当着满座妃嫔及王公家眷的面,我自然是要给凉王留面子的,所以哼了一声,未再说话。
目光不经意瞥去,果不其然对上了一脸怨恨的安宁公主。
以及一脸茫然的笨蛋贞嫔。
第31章
无凭无据,仅用一张嘴,我是没办法证明淑昭仪与人私通的。
哪怕如今的我已经强得可怕。
但我可以在凉王心中埋下疑心的种子。
以及利用那个笨蛋贞嫔。
贞嫔年轻貌美,生得玉软花柔,是淑昭仪特意从民间为凉王寻来的美人。
她性子虽骄纵,却没什么坏心思,对提携了她的淑昭仪一向怀着几分敬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快言快语,在她前来侍奉凉王时,趁机同她搭话:「贞嫔娘娘真美呢,简直貌若天仙,难怪父王会为你着迷。
「换作是我,也恨不得将娘娘捧在心尖上,不过您入宫也快两年了,父王如此宠爱您,您早该为安平诞下个弟弟或妹妹才是。
「哎呀,贞嫔娘娘手腕上的串珠真好看,您脖颈上的珠玉也极美,可是父王赏赐的?
「哦,不是呀,那娘娘可要仔细些,您这串珠上的丁香,有香脐子的味道,闻多了对身子不好。对了,听闻您午后有喝芍药汤的习惯,我母妃在世时,身边有个名叫邱姑的宫女,她懂得可多了,邱姑曾告诉我,芍药汤里加干归,虽能使人肌肤华泽,但亦会有漏下绝子的可能……」
贞嫔没办法不怀疑淑昭仪。
因为她那名贵的手串和珠玉,是淑昭仪送的。
那传闻能使人肌肤胜雪的芍药汤,亦是淑昭仪给她的方子。
淑昭仪当初寻她入宫,就是为了讨凉王喜欢。
因而贞嫔从未怀疑过什么。
两年的专宠,足以滋养出一个人骨子里的蛮横,以及高高在上的傲慢。
所以对于淑昭仪的算计,贞嫔恼怒至极。
她果真是心思简单,当着我的面便扯断了腕上珠串,狠狠道:「她竟敢耍我!」
此后,我便有了颇多的时间,蛤蟆观虎斗。
若是从前,贞嫔就算知道自己被耍了,也绝不会是淑昭仪的对手。
但现在凉王心中已经不知不觉埋下了疑心的种子。
加上淑昭仪眼睛半瞎不瞎,脾气见长,整日摔摔打打,没了往日风光。
凉王身子刚好,又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宫斗。
我有时看戏累了,便笑嘻嘻地退下,去中宫处的行云楼走一走。
第32章
方为道告诫我,凡事不可太过。
我问他何为太过?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凉王乃一国之君,自有他的气运,而一个国家的命数,更非常人可以左右,若行事太过失了分寸,恐惹祸上身,遭到天谴。」
「一个国家的命数,非常人可以左右,那么谁能左右?」
「天命垣。」
「何为天命垣?」
「天上三垣四象,二十八星宿,二百八十三位星官,同属天命垣。天命垣又名天命盘,主人间朝代更迭,上至天下运势,下至市井凡人,每个人的命数,自出生之日起,早已注定。」
「哦?那蛤蟆的命数,谁来定?」
「世间万物,皆命由天定。」
「那踩死我的仙官张宿,可会遭到天谴报应?」
「……不会。」
「为什么?就因为他是神仙?」
「不,张宿既为星官,更应恪守本分,不可随意插手凡尘命数,但这世间以人为尊,位高权重者,如一国之君,王公大臣,他们的命盘处于天命垣的中心。」
方为道这一番委婉解释,很容易使我明了。
果真跟我想的一样,张宿不会遭到天谴报应,不是因为他是神仙。
而是因为他踩死的是一只蛤蟆!
一只对天命垣来说无关紧要的蛤蟆!
蛤蟆永远不会处于天命垣的中心!
蛤蟆怕是连天命垣的边儿都难以挨到!
所以张宿那时才会对我道,安平是人,死后会遁入轮回,我是畜生,若是去不到轮回之所,便只能消亡天地间。
我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此刻可以说是十分愤怒,差点跳了起来:「方为道,你不是说过自然之道为道,那这世间为何对蛤蟆如此不公?」
「公主息怒,你做蛤蟆时,开心吗?」
「呃,我很开心,我并不想做人,到现在还是想做回一只蛤蟆。」
此乃我的真心话。
做人太复杂了,明争暗斗,笑里藏刀,争名逐利,你死我活。
倒不如我做蛤蟆时,懒洋洋躺在安平的菜园子里晒太阳来得快乐。
那时我有吃不完的蚜虫和青叶蝉,寒冬腊月在温暖的泥穴里冬眠,还有蟋蟀弟弟和小蓝陪着,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
方为道忍不住笑:「天道公与不公,要看自己如何认定,常言讲大道万千,只要心中有自己的道,在不在天命垣的中心,并不重要。」
「自己的道?方为道,那你告诉我,方为你的道?」
「心地清净,方为我的道。」
「怎样才叫心地清净?」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做你想做的事,无愧于心。」
方为道简单解释,又向我补充了一句,「蛤蟆并不弱小,你莫听那仙官张宿胡言,他自己不过是一只鹿精,天上二百八十三位星官,玄武斗宿中便有一位真身为蛤蟆的晖月蟾,身份和皮囊,永远只能困住自轻自贱的灵魂,你若是中原麟凤,便是落魄成一只伤鸡,亦能扶摇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