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公主(24)
我闻言更生气了,气势汹汹对小蓝道:「把它叫出来!我要看看它有多温柔!」
小蓝耷拉着脑袋,无奈道:「它胆子小,你会吓到它。」
「好好好!怪不得呢,你一直不肯跟我去景怡宫,说什么不能把麻烦带给我,原来都是骗我的!
「小蓝你怎能这样对我!你以前从不让我来蓬莱池,是不是早将它藏在了这里?!」
我哭得好大声。
原来人的眼睛,落泪时真的可以用汹涌二字形容。
小蓝忙不迭地解释,它面上带着焦急:「我从没骗过你,真的是不久前才认识的它。」
「既然是认识不久,那你跟它断了,跟我回景怡宫。」
「小蛙,我们如今不同路了,人和蛤蟆殊途。」
「什么人和蛤蟆殊途!我不管,你是我相公,我又没打算嫁人,以后我们还在一起生活,跟从前一样。」
「不可能跟从前一样了,小蛙,我要走了。」
「什么?你要去哪儿?!」
「冬日快要来了,小曦说想去南方看看。」
我做蛤蟆时的前生,以及做公主时的今生,从没有这么伤心过。
我的眼泪汹涌,忍不住蹲在地上号啕大哭。
我问小蓝:「小蓝哥哥,你真的很喜欢它吗?为了它竟要离开王宫,那我怎么办呢?我不能没有你。」
「小蛙,你如今是公主,你忘了你曾经说过,公主本是天上之月,硬挺直了腰杆,轰轰烈烈地活。
「你一直都很勇敢,即便没有我,你也能生活得很好,你往后的人生春和景明,会有许多值得期待的事情,也会遇到真正的命定之人。」
「我命定的是一只蛤蟆!不是人!」
「从前是蛤蟆,往后不是了。」
「小蓝哥哥,你不要离开我,你若是嫌弃我脾气不好,我以后改就是了。」
第45章
小蓝走了。
我苦苦哀求,加之威逼利诱,扬言要把那只叫小曦的蛤蟆捉来炖汤,均没能留住它。
我甚至提出,我愿意接纳小曦,以后我来保护你们,加上蟋蟀弟弟,咱们四个一块过。
话说到最后,小蓝依旧不答应。
我觉得自己卑微极了,瞬间来了脾气,站起来恶狠狠给了它一脚——
「始乱终弃的臭蛤蟆!」
小蓝如一块石头,扑通一声被我踢进了池塘。
我抽泣着,头也不回地带着蟋蟀弟弟离开了。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它。
冬日来临之际,新雪初霁。
有日我穿着件不算太厚的斗篷,怀里揣着荷叶罐,在前去行云楼找方为道的路上,经过了蓬莱池。
寂静水面了无声息,一片死寂。
岸边树木上的枯枝,有一半被雪覆盖,颜色灰白。
放眼望去,整个池塘满是苍莽,荒凉无比。
我没忍住,站在岸边哭了出来。
天气寒冷,我的鼻子哭得通红,又酸又痛。
我被小蓝抛弃了。
被抛弃的人是如此可怜。
可是如小蓝所说,我很勇敢,也很坚韧,我绝不会为了一只抛弃我的蛤蟆一直地流眼泪。
所以我擦了擦泪水,抱紧了怀里的荷叶罐,一步步离开。
我此次去找方为道,是为一件事。
蟋蟀弟弟近来愈发萎靡,总是一动不动,我想问问方为道有没有办法延长它的寿命。
方为道的行云楼很暖和,因为他的炼丹炉总是燃个不停。
他仍旧穿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袍衫,盘坐似仙。
见我过来,却起身去了内殿,拿了件成色很新的银狐披风出来。
只是近来他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总是时不时用手扶腰。
我曾问他怎么了?
他道:「无妨,不小心伤到了。」
眼下方为道将手上的披风给了我,道了句:「天渐冷,公主下次出来,把这个穿上。」
轻裘的银狐披风,既柔软又暖和。
我有些感动,虽然我失去了小蓝,但是身边还有方为道,上天待我不薄。
方为道问我找他何事,我将荷叶罐递给他,说明来意。
荷叶罐里的蟋蟀弟弟,看上去奄奄一息。
方为道垂眸看它,道了句:「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它已经活了太久,也该去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我舍不得,想多留它一段时间,起码撑过这个冬天。」
「那又何必呢,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可是,催织对我很重要,方为道,若你也有所珍爱的东西,当知情义二字最难以割舍,我愿尽一切努力留催织一序,求你帮我。」
我跪坐在方为道面前,神情真挚,声音诚恳。
方为道微微蹙起的眉头,使人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抬头看我,弯了弯眼眸:「把它放在我这儿吧,兴许能多活一阵。」
我赶忙点头,凑上前去,看方为道捻起盘中一根草茎,轻轻触碰荷叶罐里的催织。
他神情专注,望向催织的眸光好不轻柔。
摇曳着的丹炉火光映在他无瑕的侧脸上,愈显玉树银花般的皎洁。
秋水为神玉为骨,俯仰眄睐容止侧,正应国师大人的风姿。
我也不知哪里升腾起的邪念,暗戳戳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凉王近来深居简出,可是又病了?」
方为道「嗯」了一声,侧目看我。
我们俩的距离很近,咫尺相对,我看得清他面上每一个细微神情。
我道:「不久前,淑昭仪已经病死,如今凉王身体也不太行,王室之中剩余的王子不多,且都很平庸,最有希望继承王位的仍是五王子梁焱,他才十二岁,你说日后若我辅政于他,可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