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种田考科举(176)
如今,他这才切身实地地体会到了王怀仁当日所说的,一定要到群众中,才能更加切身体会到自己所写的那些虚无缥缈,落不到地上的观点。
他忽然理解了那句话:“文章歌尽太平事,不肯俯首见苍生。”
*
当夜。
宋家堂屋烛火通明。林老婆子把晒干的鼠尾草捆成束,宋老汉正在研磨最后半块雄黄。
突然院外传来重物坠地声,这次声音不是在院外,而是有人翻墙进了内里。
宋老汉瞬间警觉,抄起早就磨得锃亮的柴刀,压着嗓门的呵斥:“谁!”
柴门吱呀作响,满身是血的周掌柜滚了进来。他右手已经溃烂见骨,怀里还死死抱着个青布包袱。
宋大郎和宋二郎也闻声,拿着柴刀冲出来,将堂屋的们锁好,慢慢靠近,“你是谁,想做什么!”
见周掌柜没反应,宋大郎用柴刀挑开他的包袱,只见几十颗“避瘟丹”滚落在地,金箔剥落后露出里面褐色的硫磺粉。
“救......救我...”周掌柜突然抽搐,艰难伸出手道:“城隍庙后山......太医给出的方子也是假的......”
话没说完便断了气,七窍里钻出浑浊的血。
宋大郎三个男人对视一眼,慢慢靠近他,见他怀中那些和“清瘟丸”一般无二的药丸,宋老汉眉头一紧。
他冷嗤一声:“这也是个卖假药的,染疫之后以为相信太医的药方子就能躲过一劫,不曾想太医给的方子也是不管用的。”
宋大郎道:“呸!这种时候还卖假药,死有余辜!”
“那这具尸体该怎么处理,总不能一直放在院子里吧...”宋二郎开口道。
宋大郎握紧手中的砍刀,“我知道山脚处有个大坑,咱们先把这人运去哪吧。”
宋老汉和宋二郎点头,也不想这样一具尸体就躺在自家院子中。三人穿了好几件衣物,将人运上板车,连同他那些各种假药,就连躺过的泥土都全部铲起来扔到板车上,板车也垫了厚厚的破席子,连夜拉走。
三人不敢过多停留,处理完了之后立马回家,林老婆子准备好了艾草,等三人回来各自熏了一番,将衣服全都扔掉,这才罢休。
月上中天,正准备进屋时,一阵清丽的声音传来:“稻香村宋家是吧,宋三郎让我给你带封信。”
宋家人冷不丁被这声音一惊,环顾四周,这才看到一个头戴帷帽的女人落地而来,一封轻飘飘的信落到宋老汉面前。
宋老汉颤颤,犹豫一会,捡起信。展开后递给宋大郎。
宋大郎看完,对着女人说:“信我们已经收到了,劳烦带句话,说我们很好,让他自个也注意身体。”
女人转身又不见了踪影。
宋老汉等人当了一辈子的庄稼汉,哪曾接触过武功这种东西,只觉得惊疑不已,看了又看,这才回到屋内。
兴宁书院。
宋三郎点亮油灯打算继续看书,忽听窗外传来异响。他推开窗棂,月光下赫然立着个戴帷帽的女子,素白裙裾上沾着泥浆。
“宋家三郎?”女子声音沙哑,“令尊托我带句话:家中一切安好,三郎需得注意身体。”
宋三郎心中的大石也放下来,拱手道谢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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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宁县。
章太医盯着琉璃盏中的血水,银匙搅动时泛起金色细丝。
药童匆匆进来呈上密报,他展开一看,面色骤变。北狄疫案卷宗记载,当年有人将西域尸虫混入
水源,病症与如今有七分相似。
“有人篡改了防疫药方,哪日呈过来的方子是无用的!”药童道,“师傅,有人故意毁我们太医院清誉!”
“备马!去城隍庙!”
章太医抓起药箱冲出医馆,却在街口被暴民拦住。上百个戴着各式口罩的百姓举着火把,有人高喊:“官药杀人!我们要真方子!”
混乱中,章太医的官帽被打落在地。他瞥见人群里有个熟悉身影——前日来献偏方的游医正往火堆里撒药粉,紫烟腾起时,前排几个抗议者突然抓挠着脸颊倒地抽搐。
“小心!”章太医瞳孔骤缩,后颈突然挨了记重击。
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暴民踩踏过的太医署徽记沾满血污。
第59章 前去府试
“师傅!师傅!”
药童想要挤上前去扶章太医,奈何人流实在是拥挤,不仅没有前进,反而被推着往外去。
关键时刻另一队兵马赶到,高举着县太爷的令牌大喊:“陈知县有令!胆敢扰乱医官行医,挑唆生事者,投入大牢,发配服役!”
官兵骑着大马,身轻体壮而来,暴民也都是被挑唆之后聚集在一起的愤怒百姓,骨子里对官府也是畏惧的,听到官兵的声音也纷纷作鸟兽散,还有几个汉子还举着火把,面容坚毅。
“官府故意给假方子,还要交三袋粮食去换,你这是庸医!是害人性命!”
“庸医,庸医!”
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愤怒的讨伐。
“各位父老乡亲!我章某在此和你们道歉了!”
章太医被药童扶起来,混乱过程中乌纱帽被踢翻在地,脸上青紫的一片,他颤颤道:
“之前章某愚钝,轻信了小人提议,仅在几个人身上试验过后便匆匆将药物分发下去,没预料到那药丸对大多数人来说竟是无用的。”
“我章某在此起誓,不研制出真正的祛疫药方,我章某决不罢休!”
“恳请各位父老乡亲再给我一次机会。”
章太医这话说得情深意切,再加上他在职期间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顶多是药丸子不管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