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种田考科举(178)
坐堂大夫举起琉璃盏,“这是章太医特制的‘以毒攻毒’方,不是毒虫,这红丝乃药虫活络之相,且这只是风干后的入药躯壳而已。”
说着将膏体抹在手背,皮肤下果然泛起健康的红晕。
原来章太医闲来之时还将这些毒物给改造了一番,围观众人啧啧称奇,心中对章太医的感激更甚。
有人高声道:“焚烧的药渣子还能肥土呢,章太医特地叮嘱药渣子不要扔,也是个好东西。”
“章太医果然为国为民也!”
“章太医果然是神医。”
妇人们最是爱美,听到众人这话,心中那股胆怯也去了,纷纷观察起那几盒玉容膏起来,都表示要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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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雷霆手段将防疫物资分发下去,各家各户都分到了米面粮油,有大方的也不在计较那日交出去的三袋粮食,喜滋滋将物资领回家。
“罢了,那三袋粮食就当是积德了。”
福满镇一角,说书的小摊子热闹非凡。
“听说苏知州出面,连夜朝隔壁的扬州府求借一些粮食物资,结果对方不仅不理会,就连信件都不回,苏知州仔细去探了才知道其中内幕。”
说书人压低了声音道:“大伙猜猜是什么内幕?”
“什么内幕?”众人被他勾起兴趣。
“扬州乱了!”
说书人低声,眼睛放大,“准确来说,扬州在两个月前就已经乱了,叛军攻入知州府,屠尽满门!只不过封锁了消息,现在才传出来而已。”
台下众人大惊,“扬州......不是一直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如此!”
说书人卖了个关子,扇子一打开:“据说是因为前朝余孽作祟,两个月前,咱们徽州府的雪灾封城,捉拿细作,也是因为那些前朝余孽在挑拨生事。”
说到前朝,那都是三十多年以前的事,在场也有四五十岁的听客,也忍不住一默。
有人忍不住感慨一句:“当年的李氏王朝,可真是空前绝后的盛况啊,可惜.......”
说书人连声:“哎!仁兄,这话可不兴乱说!”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台下众人又是一顿寂静。
说书人说继续说了好一阵,坐下喝水,表示今日到此为止。
两个侍女端着盘子出来讨赏银,台下的人也象征性扔两个铜板,侍女转了一圈回来,说书人看了一眼盘子上满满的铜板,摇着扇子笑着离开。
很快,这个小摊子就空了。
无人注意到,一个老妪带着小女孩躲在暗处,听着众人的话,泪流满面,双肩颤抖。
“灵姐儿!听到了吗!咱们李氏,曾经是何等风光!”
“终有一日,咱们会恢复李氏正统的,灵姐儿,那天一定不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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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声蝉鸣撕破寂静时,县城胭脂铺的老板娘发现,有姑娘敢摘下帷帽试口脂了。
染疫时封死的雕花木窗一扇扇推开,混着药香的暖风穿街过巷,惊醒了檐下沉睡的燕巢。
章太医离任那日,十八里铺的百姓在官道旁垒起药灶。家家户户端来自制的葛根糕、艾草团,蒸腾的热气在半空聚成朵祥云。
药童捧着琉璃瓶走在队尾,瓶中装着雪白粉末——这是太医留给县衙的最后一件“礼物”,若遇大疫,可混入井水示警。
天光还未擦亮街边的露水,宋老汉的草鞋已经踩碎了青石板上新长的嫩绿。
他望着西市口歪斜的“赵记布庄”牌匾,去年腊月糊的招财进宝红纸褪成惨白,边角在风里扑棱棱地卷着。
像疫病最凶时家家户户飘的招魂幡。
“两个铜板一捆——”
货郎沙哑的吆喝传遍大街小巷。他担子两头的竹筐空了大半,往日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如今只剩几根孤零零的竹签。
宋老汉摸出一枚铜钱要买艾草,笑着说:“你的艾草绑得好看,买两根回去给家中娃子戴一戴。”
货郎一听,停下来往筐底掏了半天,翻出个褪色的布老虎,连同艾草一同递过去,挤出一个笑道:“客官拿去吧,这原是给我家妞儿留的。”
宋老汉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多谢。”
而后在心中默念,节哀。
宋老汉继续往镇上去。
熟悉的路旁,老茶摊支起半边草棚,掌柜正用葛根水擦洗积灰的条凳。
三只豁口茶碗倒扣在桌上,旁边竹篓里堆着没卖完的苍术香囊,宋老汉看了两眼,摊主老头解释道:“这原是预备今年女儿出嫁时送宾客的。”
隐约还能听到屋内传来老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宋老汉微怔,坐下讨了杯热水,摊主将热水恭敬端了过来,“客官需要什么可随时和我说。”
宋老汉叹气,看摊主那骨瘦嶙峋的样子,能看出两夫妻是迫不得已才重新支起茶摊生意的。
晨风掠过空荡荡的八仙桌,带着药味的凉意钻进人骨头缝里。
他往外看去。
清晨的阳光穿过西市残缺的瓦当。
金玉堂门前的鎏金药柜蒙了层薄灰,伙计正将没卖完的辟瘟符折成纸鸢。
有个总角小儿追着纸鸢跑过街心,腰间系着的五毒荷包突然散开,朱砂染红的米粒撒了一地。
“造孽啊!”
胭脂铺的老板娘掀开半扇门板,“这可是章太医让洒在门槛驱虫的。”
她嘴上骂着,却从柜台下摸出把新炒的南瓜子塞给孩子,“玩去吧,小心着些。”
小孩咬着南瓜子,又继续高兴跑着找伙伴玩,却都得知伙伴们都再也不能睁开眼了。
他愣住,“为什么呀?我有好吃的南瓜子可以分给大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