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种田考科举(182)
刚抄完一张卷子的文章,天公不作美,忽地吹起大风来,贡院内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压住卷纸的声音。
宋三郎看向被镇纸压得严实的卷纸和草稿,心中庆幸,还好他一直有用镇纸的习惯,只要是放在桌面上的纸张,都会用分门别类压好。
官差们更不敢马虎了,拎着刀,巡视的脚步更快。
在大顺朝,科考舞弊是大罪,若是监考的范围内出现了舞弊的行为,则巡考的官差罪同作弊之人论处。
因此官差们也不敢放松一分。
几声轰隆的巨大雷声划开天际,而后便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
宋三郎将考卷和草稿都仔细叠好放到考凳
旁边,而后将卷子挪到桌子内里淋不到雨的地方,继续誊写。
雨越下越大了,时不时有抱怨声从各处考舍中传来。
那些眼尖耳利的官差和巡考可不管这么多,只要是在考试过程中故意发出异响或说话者,都当做作弊论处。
就算只是轻微的抱怨声,也要记录在册。
有人着急,看着官差就要记下自己的名字,豁出去了道:“哎!官爷们,我只是抱怨了两句,又没说其他的,我知道错了,就宽限我这次吧!”
留给他的只有冰冷的背影和从考舍上滴落下来的雨水,考生愤懑,但又无可奈何。
宋三郎更加注意起自己举止,加快时间分析考卷上没做完的题目。
因着下雨,大半的桌子被雨水淋湿,他只能尽力缩在桌子内里的边上,这样长时间下来,免不了腰酸背痛。
在他抻手休息时,看到对面考舍的蓝衫书生正用竹笠接雨水研墨。那墨条分明是劣质的松烟墨,在雨水中洇出浑浊的痕迹。
他看着那墨条皱眉,想起进考场之前的一个小插曲。
那时候,一家人刚送他到贡院门口,天还没有完全亮,人群杂乱的时候,宋明玉突然抱住他的大腿,“三哥!囡囡相信三哥一定会旗开得胜哒!”
就在他想要蹲下和宋明玉说话时,感受到竹篮子被一股力道扯了一下。
宋三郎回头,看到一个也是书生打扮的人站在身边,两目相对,对方尴尬笑着,连忙将手中的一篮子墨块举起来:
“我是卖墨的,松烟墨,上等的好墨!这场府试的主考官最喜欢的便是这墨写出来的文章,小哥要来一块不?”
对方笑得实在太市侩,且动作实在诡异,宋大郎站出来道:“我们家三郎不需要,已经备好墨了。”
那人明显不愿就这样放弃,还想要继续两句,最后被宋大郎沙包大的拳头给吓走了。
记忆回笼,宋三郎忍不住又瞥了几眼对面考舍中的书生,还在火急火燎磨墨。劣质的墨水晕开淡淡的青灰色,这样的墨水,是万不能在考卷上用的。
对面考舍的人也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在砚台上磨着,期望出墨能浓一些。
宋三郎收回眼神,只专注于自己笔下的文章。
投入全部心神将剩下的题目全部在草稿上答完,仔细检查了一遍,补充替换了更好的句子,再抬头已经天黑了。
雨还在下,豆大的雨珠顺着屋檐低落,宋三郎决定今日早些睡觉,便收拾了一番,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放到考舍的最内里,确保不会被雨淋到,这才盖着褥子入睡。
第三日醒来,天已经放晴。
臭号方向传来哭嚎声,巡场衙役抬着个口吐白沫的考生匆匆而过,那人指甲缝里还嵌着半片带血的宣纸。
宋三郎闭目凝神,笔尖在“水能载舟”处重重一顿,忽听得院中古槐上有雏鸟啁啾。
这么多时日的积累与努力终于在此刻得到回应,也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下笔如有神’。
宋三郎将最后几题的答案完善过后,一字一句郑重地往考卷上抄写。
已经有不少体力不支或耐力不行的考生提前交卷出去了,吵嚷奔走的声音多了起来。
时不时有敲锣提醒交卷时间的考官路过,宋三郎掐准时间,认真写下最后一个字。
“时间到!”
考官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终止了这场长达三天的博弈。
等考卷和草稿上全部被收走,宋三郎才站起身来。揉了揉腰,收拾好东西往贡院大门的方向走。
卯时三刻,贡院朱门洞开。
宋三郎脸上挂着笑,信步走了出去,一眼便看到了宋大郎等人,几个娃子分别坐在各自爹爹的肩膀上,满脸新奇哇哇大叫。
“那是三哥!三哥出来啦!”宋明玉指着宋三郎的方向,一家人满脸喜气挤过去,林老婆子接过他手中的考篮,见宋三郎那脸色苍白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好三郎,没事了啊,咱们回去休息去。”
“三哥是最棒的!”
“三叔三叔!最厉害!”
宋三郎挤出一抹笑,无奈道:“我真的没事。”
柳雪梅手中还拎着一篮子的定胜糕,“这府试一连考三天也是累人,三郎先吃几块糕点垫垫肚子,回客栈好好休息一会。”
宋大郎笑得高兴,也道:“今晚咱们就去吃一顿庆祝,我这两天也打听清楚了,提前在樊楼预定了一桌。”
朱秀儿皱眉拍他,“还提前预定,那样的大酒楼得话多少银子。”
宋大郎摸着脑袋:“我和樊楼里掌厨的一个老哥哥聊得好,人家帮我预定的,没多花钱。”
“净说这些,先回客栈再说。”林老婆子出声道,满脸的欣慰。
宋三郎考完科考,一家人都高兴,热热闹闹正想要客栈的方向去,忽地听到贡院周围传来吵嚷的叫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