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种田考科举(264)
崔老爷子握拐的手暴起青筋。羊皮卷角落盖着崔氏私印,正是他嫡孙半年前失踪时带走的家主印。
“我们在凉州城外被伏击,亲卫队拼死开出血路,才让我们有一线得以喘气的生机。”
“本想着回营地,但将军的伤势实在支撑不到那,我斗胆改变了路线...”
周蛮又说又笑,“进山前还剩二百弟兄,到鹰嘴崖就只剩我们二十几人。”
第94章 “我也去!”
寅时三刻,陆羽在药香里睁开了眼。
窗棂漏进的晨光正巧落在他枕边的佩剑上,缠枝纹路映着药炉腾起的热气,恍惚间,他再一次看到了百姓在残酷战争中沉浮、在天灾人祸中跪地痛哭的场景。
他想要伸出手,前方的幻想却如镜花水月一般破碎在眼前,将他拉回现实。
还是,无能为力吗?
一颗晶莹的泪划过脸颊。
他试着抬了抬手指,铁甲摩擦的声响惊醒了趴在榻边的周蛮。
“将军!”光头汉子猛地弹起来,铁甲撞得案几上药碗直晃,他激动地抬脚往外跑去,“孙娘子,将军醒了!”
屋外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羽望着匆匆赶来的孙娘子等人,抹掉脸上的泪,归于平静,让孙娘子检查了伤口,又重新上了一遍药,这才躺了回去。
陆羽躺在床榻上,看着周蛮,“周蛮,凉州百姓,如何了?”
周蛮一听这话,眼中含满了泪。
“将军......”
陆羽移开目光,眼眸中的哀伤瞬间弥漫开来,这一会功夫,整个人老了十岁。
周蛮见状立马喊道:“将军,凉州虽破,但还有许多城池的节度使前来投靠,橄榄枝都已经抛过来了,我军希望甚大!”
“这说明天下人是有眼睛的,也能分得清楚对错。”
周蛮道,“将军,人心
所向,这天下一统的霸业是迟早的事。”
陆羽眼眶湿润,接连说了两个“好”。
稻香村老一辈的族老听到周蛮出去嚎的那一嗓子,也都前来探望,陆羽苦笑抱拳:“陆某这条命是诸位捡回来的,大恩不言谢。他日天下太平之后,我定当......”
“陆将军说这话就见外了。”
宋大郎扛着新打的藤甲进来,晨露顺着甲片往下淌,“咱们老百姓也都是明眼人,只要能够天下太平,早日回归正常生活,咱们就愿意一直追随您。”
李村长也笑着道:“将军,我们虽在深山老林当中,但也听过您所带的队伍的事迹,所到之处,安稳平和,不拿百姓一栗。”
陆羽笑道:“这本就是咱们该做的。”
谢老夫人也赶来了,她攥紧鸠杖:“陆将军,老身有个不情之请......”
跟在一旁的谢二娘子也紧了紧衣袖。
“老夫人可是要问谢诏公子?”陆羽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几日前我们刚与青州守军会师,谢小将军带着八百轻骑奇袭齐王粮道,烧了二十车火油。”
“那龙虎生风的模样,就算是关羽在世都略逊一筹。”
“当真?”谢二娘子激动出声。
谢老夫人满脸高兴,却拍了拍谢二娘子,“诏哥儿什么样子,我这个做祖母的还是知道的,再怎么样都不可能比肩关羽去,将军这是在说笑呢。”
陆羽笑道,“这可没有夸大。”
“谢小将军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待山河重整,一定要将重振谢家。”
谢老夫人偷偷抹眼泪,“好啊!不愧是我谢氏的儿孙!”
“报——!”
传令兵突然冲进来,甲胄上的露水甩出一道弧线,“凉州急讯!”
李村长等人一惊,这样远的地方都能传消息进来,真是不可思议。
陆羽展开染血的绢帛,眉间旧疤骤然狰狞:“齐王两日后要屠济州,不能坐以待毙了。”
他撑着床沿要起身,被周莽死死按住。
“将军!你这身子还须静养。”
“济州有三十万百姓!”陆羽咳得单衣渗出血色,“传令!明日就启程,咳咳......”
周蛮犹豫着,但抬头就对上了陆羽凛冽的眼,“不能弃百姓于不顾!”
浓厚的紧张感蔓延开来,周蛮忽然泄了气,拧紧拳头,“好。”
城主府内一瞬间静默,没有人出声阻止陆羽一定要留下来静养,也没有人提外界的战乱。
陆羽这样的心性和抱负,还如此心系百姓,若是朝一日霸业能成,定然是个明君。
“这时间够烙五十张胡饼了。”柳雪梅开口说道:“还有馍馍,这东西耐饿,也方便保存。”
林老婆子也开口道,“藤甲还剩最后二十副,加急赶工的话,明日能做出来一百副。”
赵铁匠和李木匠也一齐开口,“我们能制作武器,明儿一定备好!”
外头传来吵嚷之声,屋内众人抬头向外看去,只见妇人们正将新收的稻谷装车,汉子们给马匹套上改良过的鞍具。
七岁孩童抱着比自己还高的箭囊踉跄跑过,被崔三小姐笑着拎起来擦汗。
陆羽喉结动了动,忽然郑重抱拳:“这些粮草......”
“将军可知永和城粮仓为何总留三成空着?”李村长道:“去年霜灾饿死过不少人,我们就发誓永远要留条活路给外人。”
“若是真到了那时候,咱们稻香村定然出山,不会见死不救。”
周莽单膝跪地,铁甲砸得青砖闷响:“诸位恩情,黑甲军永世不忘!”
“快起来!”宋大郎去扶他,却被带得踉跄,“真要谢,就还百姓个太平世道。”
*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