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种田考科举(265)
永和城内各处都叮当作响,妇人们在加紧时间制作藤甲,赵铁匠和李木匠的铺子里也彻夜通明,终于在第二天,太阳刺破朝霞时,一切都准备就绪。
二十辆粮车整装待发。
朱秀儿最后检查着藤甲束带,忽然被陆羽叫住:“夫人这针脚......可是改良过锁子甲?”
“用野蚕丝代替铁环,轻便又防箭。”朱秀儿将护颈翻给他看,“就是丝线得煮十二遍,工序繁琐了些,但好歹安全。”
崔老爷子此时捧着舆图过来,鎏金杖头点着苍梧山北麓:“此处有条暗河,老朽年轻时走过,较为隐蔽,不易显出行踪......”
“多谢!”
陆羽等人深深对着永和城内所有人鞠了一躬。
陆羽在城门前最后回望,金灿灿的稻浪涌到城墙根下,货郎的铜铃声惊起鹤群,崔家小孙儿正追着宋知江要糖画,许多人仍旧在城门看着他们,目光中充满敬意。
周莽忽然捅了捅他:“将军看城墙。”
斑驳的墙砖上,不知哪个顽童用木炭画了幅歪扭的军阵图,旁边题着狗爬似的诗句。
“黑甲白马来,稻花香满城。”
“这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陆羽解下佩剑扔给宋大郎,“若我们败了......”
“没有如果。”宋大郎把剑推回去,“丹夫子前日教娃娃们念‘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我们都信会有那天。”
陆羽笑着,“好!”
晨光染红铠甲,黑甲军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宋老汉突然捅了捅儿子:“你方才往粮车里塞了什么?”
“驱兽粉的方子。”宋大郎摸着城墙上的军阵图,“孙娘子说箭毒木汁液能淬箭头,我添在备注里了,希望对他们有帮助。”
*
时间一晃,世间经历了九次春花秋月的迭变。
蝉鸣再一次撕开盛夏的闷热时,宋明玉正在聚精会神地听课。
十五岁的少女脊背挺得笔直,鬓角碎发被汗水黏在瓷白的颈侧,闪烁的眸子在晨光中荡漾出涟漪。
此间九年,宋明玉从一个六岁的小娃,长成了一个花苞一样的少女。
永和城度过了九年的四季更迭,当初的小孩已经长成现如今的小伙子,小姑娘。
学堂也已经分成了两间,一间是男娃子们,由崔老爷子授课,另一间则由丹夫子教女孩们诗书及人生道理。
下学的钟声敲响,半大的孩子们走出学堂,不再像以前那样吵吵嚷嚷一窝蜂冲出去,如今都安安静静讨论着夫子留下来的课业问题,大伙心中也更重视学业了。
蝉声忽然聒噪起来。
城南药圃腾起袅袅青烟,孙娘子将新采的忍冬铺满竹匾。
谢老夫人杵着药碾轻叹:“这批紫苏长得薄,怕是驱寒功效要减三分。”
“北边战事吃紧,连地气都不安生。”林老婆子往晒干的艾草捆上系红绳,“听说陆将军上月打下金陵城,那些渡江逃来的流民数不胜数,还是得谨防着些。”
话音被马蹄声惊碎。
货郎王二撞开城门,褡裢里铜钱叮当作响:“大捷!陆将军在鄱阳湖全歼齐王水师!”
这六年内,永和城不是全然与世隔绝,有几个胆大的汉子时常出山打听消息。
永和城内瞬间沸腾起来。宋知江听闻,兴奋喊道:“齐王那老贼终于败了!”
“尸首挂在安庆城门曝晒三日!”
货郎王二灌下整碗凉茶,喉结滚动着嘶喊,“江南六州归降的官员从码头排到钟鼓楼了,全都表示要效忠陆羽将军。”
李村长赶过来,“也就是说...”
“南边太平了!”
王二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邸报》,“你们看这安民告示,盖着陆将军的大印呢!”
谢二娘子挤进人群,指尖抚过纸上“减赋三年”的朱批,忽然落下泪来。
距离诏哥儿离开,已经过去九年了。
也不知道这六年里,诏哥儿有没有吃饱穿暖,粮食够不够吃,冬天有没有挨冷。
永和城内众人都兴奋无比,南边太平了,这预示着至少南边不会再有战争了,
假以时日,定然能恢复到战争之前的状态。
一想到外面尸骸遍地,人间炼狱的场景,永和城又慢慢安静下来。
马蹄声如惊雷碾过青石板。哨塔汉子突然大吼:“有骑兵,打陆字旗!”
众人怔忡间,吊桥已落下玄色洪流。周莽滚鞍下马,脸上刀疤笑成皱菊:“老伙计们,六年不见,咱们来送太平了!”
他身后转出个银甲青年,剑穗悬着的平安结褪成月白色。谢老夫人踉跄两步,药杵“当啷”砸中脚背竟浑然不觉。
“祖母,母亲,谢诏回来了。”
谢诏掀袍跪地,铠甲缝隙簌簌落下沙尘。
谢老夫人满头白发,踉跄几步,将魁梧得如同小山一般的孙儿抱在怀里,谢二娘子也匆匆赶来,三人抱头痛哭。
谢二娘子泪眼婆娑,捧着谢诏的脸,看他如同沙地一般粗糙的脸庞,心疼得直掉眼泪。
“诏哥儿,娘的诏哥儿!”
“母亲!”
周蛮站在一边,对宋大郎说道:“这一次回来报平安,想着谢诏还有亲人在永和城内,便将他一起带了回来,出门这么多年,回来报个平安也好。”
永和城人为这一幕感染落泪,李村长吩咐下去,今夜必须吃个开怀,庆祝南方太平。
宴席喧闹至子夜,谢诏腕间仍缠着祖母连夜求的平安绳。
宋明玉添酒时听见他在说:“将军如今坐镇应天府,各地呈上的万民伞堆满三间库房,真正的和平离我们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