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小 姐与疯犬(9)
姜玉珂行了礼,朝屋外走去。
卫琢在春风楼上定了雅间,雅致僻静,隐隐能够听见贩夫走卒的声音。
姜玉珂戴着轻纱幕篱,安安静静地坐着。
向来镇静的卫琢公子露了急:“小小姐我……”
姜玉珂的贴身丫鬟,琥珀沉稳站在门口,玛瑙机灵又贴心,挨着她站着。姜玉珂抢先出了声道:“卫公子,我已应了婚事。”
卫琢面上的焦急便化作不解:“为何?”却又懊恼的垂下头。还能为何,天命不可违。
“我以为,君子兰当是你应了我的。”卫琢低声说道。
他少有这么挫败的时候。出身显贵,祖父乃是一朝文臣之首。又少有神童之名,在外游历多年,回到上京便三元及第。谁人不夸一句后生可畏,朝廷栋梁。
姜玉珂搅着手中茶水,道:“只是帮卫公子解围罢了,公子不必放在心上。何况,公子送来的诸多谢礼,已然全了心意。”
卫琢失了分寸,连忙道:“小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心悦你。”
搅弄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姜玉珂抬起头,软软道:“那公子为何不来提亲?”
卫琢公子啊,京中才貌双全的公子哥。娘亲都说过此人可堪良配,可今日,姜玉珂却不敢确定了。
他能做出长明街送花的文雅举措,却不能递上婚书。
陈若雁讨厌归讨厌,倒是句句实话。
卫琢愣住了。
姜玉珂起身告退道:“叨扰了,卫公子。”
玛瑙赶紧上前扶着姜玉珂,水蓝色的长裙在地上摇曳出一抹花儿来。
“是我懦弱。”
姜玉珂脚步未停。
卫琢未曾挽留,继续道:“陛下赐婚不可拒,却也非你与他之愿,若是和离,能否予我补过。”
姜玉珂停下步子。
卫琢看向她的背影,目光灼灼似乎要烧出一个洞来。
然而,姜玉珂却只听见:什么?他也不愿?这不是陛下拉拢姜家的手段吗?那位不是助纣为虐的魁首吗?
走至廊道的姜玉珂,恰好能清晰听见交谈之声。
春风楼中,看客嘻嘻哈哈,一说镇国公那日跪逼陛下,想是不喜这凶神恶煞的朝廷恶犬。二说今日这位前去退婚,想必也是对这娇滴滴的小小姐不满。
“这俩人要是成了,必成怨偶。”
姜玉珂:……
既然不喜,身为陛下宠臣,为何不能直接拒绝陛下。却在她接下旨意之后,再请陛下退婚。这是在羞辱姜家,还是单纯不喜姜玉珂。
她心中陡然来了一股子火气,本小姐生得不说国色天香,也算是上京女儿中一等一的貌美。家世不俗,哥哥还是金科探花郎,向来只有她拒婚的份儿。他不过是区区一个锦衣卫头头,凭什么拒她?
那股子无名火蹭蹭蹭的往上冒,哗啦啦的压都压不住。姜玉珂扯了扯幕篱罩住全身,提着裙摆便下了春风楼。徒留卫琢一人暗自神伤。
琥珀在一侧劝道:“卫琢公子今日口不择言,小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玛瑙使了使眼色,暗示不是因为这事儿。低声道:“小小姐,这都是贩夫走卒的无稽之谈。不必理会,咱们小小姐天人之姿,求娶的人早就排满了整个上京城。”
姜玉珂的脚步停了下来:“此话有理。”
羞辱姜家,管他是谁,爹爹自会找出颜面。不喜自个儿?怎么可能!姜玉珂这般想着,一边气势汹汹的往北镇抚司的衙门去了。
玛瑙得意的瞧了眼琥珀,眼神交流:我就说小小姐不会是因为卫琢公子的一番话。
琥珀不解:为何?夫人不都在替小小姐相看卫琢公子了吗?
玛瑙挠挠头,挤眉弄眼:不知,但小小姐最近最忧心的便是陛下赐婚一事,自然跟此事有关。
若是跟卫琢公子有关,
应当不是生气。
琥珀武艺虽高,但实在不懂小小姐心思:为何?
玛瑙翻了个白眼: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
对视间,三人便来到了北镇巡抚衙门之外。
姜玉珂被一股子无名火冲过来的,却在看见北镇抚司那几个大字就开始发怵,不敢上前。于是仰着下巴支使琥珀,琥珀走至面前,正要说话,却被不知何处冒出来的玛瑙抓了回来。三人躲在街角瞧着,远处飞奔而来一匹油光水亮的好马。
马背上,赫然是一身玄色飞鱼服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大人。
姜玉珂躲在街角,只瞧见他极为冷酷的背影。下马时冷淡的一眼,似乎往人心窝子里扎了一把冷刀子。
他看见她了。
那双眼中满是嘲弄、蔑视,仿佛在看一种死物。
姜玉珂:……怂了。
她扭头就拉了琥珀玛瑙狂奔回府。
待崔肆错愕回神,只能看见一道水蓝色的纤细背影。
他有些懊恼。
夜半,姜玉珂辗转难眠。她贸然接下圣旨真的是对的吗?崔肆此人恶名在外,又不愿娶她。新婚夜不会变成命案现场吧?
不不不,她可是镇国公的女儿。此人再无法无天,也不会这样吧。
姜玉珂的脑子里似乎存了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说不会,一个说会会会。
她睡不着,索性点了油灯起身来。提笔写道:四姐姐,崔大人好凶,我怕。
北镇抚司暗牢。
漆黑的牢狱透不过一丝光亮,只有审讯桌上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一男子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辨不清神色。
昏黄的灯光照出墙壁上血迹斑斑的刑具,散发出浓烈的腥味。地上褐色的血斑干了又湿,一股无形的逼仄感在其中蔓延。